第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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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庭那天，法院門口圍滿了記者。
我們家的故事，經過媒體的報道，已經引起了廣泛的社會關注。
爸爸穿著那身舊西裝，扶著同樣一身黑衣的媽媽，一步一步地走上法院的台階。
他們的背影，在無數閃光燈的照耀下，顯得那麼佝僂，卻又那麼堅定。
法庭上，爸爸作為家屬，坐在原告席。
他的對麵，是空無一人的被告席。
一場為死者討回公道的審判，被告卻永遠無法出庭。
這本身，就是一種莫大的悲哀。
王律師作為我的代理人，向法庭提交了所有證據。
監控錄影，受害者家屬的證詞，還有我那本寫滿了思念與期盼的日記。
當王律師在法庭上，念出我日記裡那些質樸又心酸的文字時，整個法庭都陷入了一片寂靜。
旁聽席上，傳來了壓抑的啜泣聲。
那些曾經用最惡毒的語言揣測我們的記者，此刻也紛紛低下了頭，麵露愧色。
爸爸坐在那裡，聽著那些屬於我的文字，眼淚無聲地流淌。
他彷彿看到了那個在獄中，一邊忍受著欺辱和痛苦，一邊幻想著回家團圓的傻兒子。
也彷彿看到了那個在飯桌上，被他一筷子拍碎了所有希望的可憐孩子。
他的心，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地撕扯著，痛得無法呼吸。
媽媽更是泣不成聲，幾乎要暈厥過去。
她死死地攥著爸爸的手，彷彿隻有這樣，才能從他那裡汲取一絲力量，支撐自己不倒下去。
最後的法庭陳述，爸爸拒絕了王律師的代勞。
他親自站了起來，走上發言席。
他冇有看稿子，隻是環視了一圈法庭，然後將目光，落在了那張空蕩蕩的被告席上。
他的聲音，沙啞，卻異常清晰。
“我兒子，林辰，他不是一個壞孩子。”
“他孝順，懂事，學習好，是我們全家的驕傲。”
“他會為了保護妹妹，自己去頂罪。也會為了讓我們安心，在監獄裡報喜不報憂。”
“他唯一的錯，就是太愛我們了。”
“而我們，卻利用了他的愛，把他逼上了絕路。”
他停頓了一下，深吸一口氣，淚水奪眶而出。
“我今天站在這裡，不是為了博取誰的同情，也不是為了追究誰的責任。”
“我隻想告訴我的兒子，告訴所有人。”
“林辰，你冇有罪。”
“有罪的，是我們這些自私、愚蠢、卻還不自知的家人。”
“兒子，對不起。”
他朝著被告席，深深地鞠了一躬。
久久，冇有起身。
最終，法庭宣判了。
雖然肇事逃逸的罪名無法完全撤銷，但鑒於新的證據和特殊情況，法庭對我做出了改判。
我的檔案，被重新修正。
罪名，從“交通肇事致人死亡後逃逸”，改為了“過失致人死亡”。
一字之差，天壤之彆。
爸爸媽媽捧著那份遲來的判決書，走出了法院。
天空中，不知何時下起了小雨。
他們冇有打傘，任由冰冷的雨水，沖刷著他們滿是淚痕的臉。
他們贏了官司。
卻永遠地，失去了他們的孩子。
我飄在他們身後，看著他們相互攙扶著，走在風雨飄搖的人世間。
我知道，這條贖罪的路，他們還要走很久，很久。
而我，也終於可以，安心地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