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清語上的這服,還是嫁進陸家前的舊。
這樣的穿著,在縣城的軍屬大院裡再尋常不過。
聽著婆婆那不帶一溫度的話,蘇清語臉上沒有半點窘迫,隻是順從地點了點頭。
說著,轉便朝樓上走去。
陸澤川也下意識地抬腳,想跟過去。
杜令儀的聲音響起。
客廳裡,隻剩下母子二人。
他瘦了,也黑了。
那張與丈夫年輕時越發相似的臉龐上,刻滿了風霜的痕跡。
“捨得回來了?”
他向前邁出一步,聲音艱。
杜令儀角出一抹譏諷。
轉過,徑直走向書房的方向。
陸澤川抿了,沉默地跟上了母親的腳步。
墻上掛著幾幅水墨畫,筆法蒼勁,意境深遠。
厚重的紅木門被推開,一混雜著墨香與沉木的獨特氣味撲麵而來。
陸澤川跟進門,就在母親轉前,他雙膝一彎,“咚”的一聲悶響,人已經直地跪在了冰涼堅的實木地板上。
緩緩轉,看著跪在地上的兒子,臉上沒有半分容,眼眸平靜得像一潭幽深的寒水。
陸澤川低著頭,額前的碎發遮住了他的眼睛,聲音沙啞。
“哦?”杜令儀的語調微微上揚,帶著一探究,“你錯哪兒了?”
“我不該……三年不回家。”
杜令儀吐出一個字,斬釘截鐵。
“你錯的,不隻是三年不回家。”
“剛結完婚就扔下新婚妻子,三年不管不顧。若不是我跟你小姑真心疼,一個剛滿十八歲的姑娘,孤一人在陌生的地方,舉目無親,要麵對多閑言碎語,要多委屈?”
每一個字,都像一把淬了冰的刀子,狠狠紮進陸澤川的心裡。
杜令儀沒有給他息的機會,聲音愈發冷厲。
“就因為一樁你不滿意的婚事,你跟家裡置氣,三年不踏進家門一步,連一通電話都沒有!你爺爺多大年紀了?他戎馬一生,到老了,就盼著兒孫繞膝,共天倫。他上不說,可誰不知道他心裡惦記你?”
“陸澤川,你著自己的良心問問,你對得起誰?”
杜令儀看著他這副模樣,眼底沒有毫憐憫,隻有更深的失和痛心。
這句話,讓陸澤川猛地抬起了頭。
“這些年,你哪次出任務不是沖在最前麵?你以為我不知道?你把自己的命當什麼了?當你跟我們賭氣的籌碼嗎?”
“你有沒有想過,你要是真沒了,你讓白發人送黑發人的爺爺怎麼辦?你讓含辛茹苦養你長大的我和你爸怎麼辦?”
杜令儀嚴厲的目直視著兒子,一字一句地視著他。
一連串的質問,字字句句,都砸得陸澤川頭暈目眩,耳中嗡嗡作響。
是啊。
他以為自己是在堅守所謂的原則,是在無聲地抗議。
他像一個自私又愚蠢的懦夫,用最傷人的方式,懲罰著所有關心他的人,也懲罰著他自己。
陸澤川跪在地上,像一尊被去所有靈魂的雕塑,再也說不出一個字。
重重地嘆了口氣。
隻是這孩子,子太犟了!
而他心裡的苦,這個當媽的,又怎麼會不知道。
杜令儀的聲音響起,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沉悶。
他以為,母親是想讓這個家徹底散了。
“我知道你跟江書梅不是那種關係。”
每一句話,都像是一塊石頭,投進陸澤川的心湖,激起千層浪。
杜令儀看著他震驚的模樣,繼續說道:“你們倆一個比一個能忍,一個比一個。一個在外麵拚死拚活,三年不著家;一個在家裡守著活寡,把所有委屈都往肚子裡咽。”
“所以,你們現在是真的考慮好了?”
“往後,要好好過日子了?”
他嚨哽咽,眼眶滾燙,卻還是用盡全力氣,重重地點了點頭。
一個字,擲地有聲。
看著跪在地上的兒子,繃的角,終於有了一鬆。
看著陸澤川,並沒有讓他起來的意思,而是話鋒一轉,丟擲了一個讓陸澤川始料未及的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