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姨娘回想一番,點頭道:“看她們的神色不似作假,尤其是沅錦,她彷彿很在意顧公子的存在。”
沅寧眉頭皺得更緊了。
難道是她想錯了,當初在城門外追殺顧硯之的,不是呂氏派去的人?
顧硯之曾說,他此次入京是來尋仇的,那麼那些人或許是他的仇家,與侯府並無關係。
但若是如此,呂氏和沅錦又是從何時注意到顧硯之的呢?難道她們已經發現自己和他私下見麵了,或是她們見過顧硯之了?
不論如何,呂氏母女心思陰狠,她需得將此時告知顧硯之,讓他有所防備。
沅寧擔憂著此事,一時失神,宋姨娘心中想的卻是另一回事。
她並不知道顧硯之入京彆有目的,隻以為他是為了沅寧而來,欣慰地拉住了沅寧的手:“好,好。顧公子對你如此有情有義,阿孃便放心了,有他這番心意,你後半生總是有了依靠。”
沅寧微愣,隨即搖了搖頭:“阿硯哥哥待我的確一片真心,但我如今的情況…已經不打算嫁人了,更無顏再嫁給他。”
宋姨娘心疼道:“你還年輕,彆說這麼心灰的話。”
沅寧卻垂了垂眸:“阿孃不必再說,如今要緊的是您的平安,呂氏不好應對,您要處處留心,免得中了她的圈套。”
“我今日便要回王府,不能陪您太久,凡事都需要您自己小心了。”
“您身邊的女官是時聿派來的,她雖不是我們的人,但見她方纔行事方正,您若有急事可求助於她,她應當不會袖手旁觀。”
宋姨娘一一應下:“你放心。”
母女倆又說了會話,直到院外傳來腳步聲,聽著像是女官回來了,沅寧才依依不捨地告了彆。
直到沅寧的身影消失在門口,宋姨娘才皺起眉,眸中滿是擔憂。
沅寧方纔的話雖輕描淡寫,一直在說她在王府過的不錯,但宋姨娘瞭解這個女兒的性子,一貫是報喜不報憂,若真無事,為何她眉眼中帶著愁態?
沅寧方纔的神色,明顯是有心事。
想起關於那位晉王的傳言,都說他征戰沙場,城府深沉,宋姨娘忍不住擔憂。
沅寧心思單純,哪裡能是晉王的對手?又想她每日在王府冒充王妃,日日驚險,身旁卻無一人庇護,光是想想宋姨娘都覺得膽戰心驚。
回想今日在侯府門前見過時聿的那一麵,雖然隔著人群,亦能感覺到那位年輕人身上的清貴和威壓,他的心性絕非常人能及。
沅寧卻說她將身份藏得很好…
宋姨娘心中擔憂,偏生沅寧不會同她講實話,她一定要找個機會去親自打探打探王府的情況,才能知曉沅寧如今的境地。
當日晚飯後,王府一行人準備離開。
若無意外情況,出嫁女是不能在外過夜的,尤其是身為王妃,沅寧即便再不捨,也隻能跟著時聿上了王府的馬車。
倒是沅錦如今頂替著沅寧的身份,又有宋姨娘做藉口,想留在侯府多住幾日,摟著宋姨孃的胳膊道。
“我多日未見阿孃,心中實在想念,不如請長姐先行,我在家中多留幾日可好?”
沅寧瞥了她一眼,抿唇不語。
今日呂氏母女未曾打探出顧硯之的身份,沅錦一定是想留在侯府繼續盤問阿孃。
雖然她已經同阿孃說了,不必再刻意隱瞞顧硯之的訊息,呂氏已經派人去宜州查問了,當年的事不會瞞過所有人。
但她仍舊不願讓沅錦留下,誰知這對母女湊在一起又要打什麼壞主意?
奈何呂氏卻一直在同她使眼色。
沅寧不懼怕呂氏,隻擔心自己若當眾拂了她的意思,她會把這份怒火發泄在阿孃身上,到時自己鞭長莫及,怕是更糟。
正在猶豫間,先行上轎的時聿似乎聽見了動靜,伸手挑開了轎簾。
“二妹妹想在家中住些日子是人之常情,有何不可呢?”
沅寧一愣,有些驚訝地側過頭。
時聿很少插手後宅之事,如今他這一開口,自己更不便阻攔了。
沅錦的臉上卻露出喜色。
今日她與呂氏在房中密探了一下午,總覺得沅寧瞞著她們的事不止一件。
她不想這麼輕易放過宋姨娘,趁著這兩日沅寧不在,正好能從宋姨娘身上下手,看看沅寧這半年間到底都做了什麼。
雖然時聿派了個女官在梧桐院守著,聽說一飲一食都要過了她的手,但自己的身份是宋姨孃的女兒,要進入梧桐院做些什麼自然更方便。
如今有了時聿的允準,就算沅寧不願,也隻能眼睜睜看她留在侯府了。
她心中正得意著,卻聽時聿又對著沅寧道。
“說起來,當初讓二妹妹在王府借住,就是為了與夫人作伴,她若是更想留在侯府,你更不該強求,要體諒她的心意纔是。”
“二妹妹在府中也住了許久,外祖母亦請過太醫為她調理身體,想來如今也好了大半了,既然她想與宋姨娘作伴,讓她留下便是。”
時聿轉頭喚了聲。
“沐瞳。”
“著人去風荷院,將沅二小姐的東西收拾好送回侯府,從今日起她便不必再回王府了。”
沅錦直接愣住了。
時聿這話是什麼意思,什麼叫她不必再回去了?
難道是要將她趕出王府麼?
換做平日裡,若是知道時聿有心讓沅寧離開,沅錦心中隻有高興的份,可如今…沅寧坐在他身旁成了晉王妃,她卻成了被趕走的那個。
且這一走,她又以什麼理由回到王府呢?
難道要她以沅二小姐的身份永遠留在侯府,讓沅寧占了她晉王妃的位置麼?
這簡直是荒唐!
沅錦絕不能眼見這種事發生。
呂氏也聽出了時聿的意思,意識到了事情的嚴重性,她想的比沅錦更多了一層。
不管是沅寧還是沅錦,都不能在這個時候離開王府。
沅錦的病雖然調理得差不多了,但萬事都怕個意外,若是同房之事出了什麼差錯,保不齊還用的上沅寧,她們兩姐妹要一同留在時聿身邊,才能確保萬無一失。
她連忙從人群中走出來,斥責沅錦道:“真是小孩子心性,宋姨娘如今住在家中,你什麼回來探望不成?老夫人和王爺留在你王府做客是你的福氣,怎麼能這樣任性?”
被假意訓斥一番後,沅錦也明白了呂氏的意思,低頭對時聿道。
“母親教訓得對,王爺莫怪,方纔是我任性了。”
“仔細想想,老夫人上回派人送來的藥還冇喝完,我還是跟著王爺和長姐回王府吧,免得老夫人問起來,令她擔心,那就是阿寧不懂事了。”
時聿瞥了她一眼,倒冇再駁,隻輕輕放下了轎簾,順手將沅寧也拉回了身邊。
“回府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