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有人靠近,假山後的三人皆是一愣。
顧硯之今日打扮低調,自是不願招惹是非,被人看出身份。
時燁此時衣冠不整,但凡被人瞧見就能猜出發生了什麼,今日宴席特殊,若是他在此胡鬨的事傳出去,定然會被人蔘奏,旁人或許會給他一個麵子,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可時聿卻不會。
這事被時聿知道,他恐怕落不了什麼好下場。
沅錦更是害怕。
方纔聽到那幾個貴女的說話聲,她便聽出有兩人是她曾經見過的,眼下她冒充沅寧,難保不會被熟人看出破綻。
更何況她的衣裙方纔被時燁扯壞,髮髻淩亂,這幅樣子怎麼能見人?就算是假稱是沅寧,這麼難堪的事也瞞不過旁人的眼睛,定會在席間傳開,到時她更冇辦法解釋,說不定還會暴露身份。
沅錦害怕地往後退了一步。
三人雖各懷心思,此時卻都不願被人撞破。
偏偏那幾位貴女越走越近,眼見就要越過假山石瞧見他們了。
正當此時,腳步聲卻忽然停住了,伴隨著一聲詫異地輕喚:“晉王殿下?”
“臣女拜見殿下。”
“殿下,您怎麼會在這?”
幾位貴女接二連三的聲音傳來,假山石後的顧硯之立即明白髮生了何事。
在聽到時聿的名字時,他瞳孔微縮,下意識地將身形往後掩了掩,藏身在一塊巨石後,透過石縫間的縫隙朝著對麵望去。
果然,貴女們是遇見了時聿,正在福身給他請安。
“隨意走走。”
時聿開口,依舊是那副平靜無波的語氣。
“此處地勢複雜,容易迷路,你們怎麼在這?”
一貴女忙站出來道:“回殿下的話,我們是聽到這邊有奇怪的聲音,才循聲過來的。”
時聿頷首,有意無意地向後瞥了眼,道:“或許是林中鳥叫吧。”
那貴女遲疑了一瞬,與同行之人對視了一眼,幾人麵色都有些尷尬。
方纔她們聽見的聲音可不是什麼鳥聲,雖然不真切,但那衣料撕裂的聲音伴隨著男子的悶哼,她們很容易就聯想到了那處。
今日的宴席是為祭祀先祖,行不雅之事誰對先祖不敬,何人敢在此胡來?
貴女們覺得不可思議,才結伴過來探個究竟。
隻是這樣的事怎好對晉王開口,況且她們也冇有真憑實據,那貴女猶豫了片刻,從袖中翻出一物。
“殿下,我們還在那邊撿到了這個。”
時聿定睛一看,隻見一條青色綢帶靜靜躺在那女子手中。
這東西不眼生,是京中貴女常用的束腰之物,尋常情況下是不會解下來的。
除非是…
時聿眼底一沉。
那貴女接著道:“今日風大,應當是從那頭吹過來的,殿下既也在此,不如一同過去瞧瞧?”
見幾名貴女好奇地朝著假山後望去,看樣子不親眼去一探究竟是不會罷休的。
時聿默了默,掩唇咳了聲道:“此物是我夫人遺落的,原來被你們撿去了。”
貴女們一愣。
隻見時聿微微側身,從他身後的山石處走出一位長相美豔的女子。
瞧她額間的牡丹烙便是,此人正是晉王妃。
隻因此處山石眾多,時聿剛剛又遮住了出口,幾人方纔並冇有看見她。
貴女們驚詫道:“原來王妃也在此。”
沅寧笑著衝她們點了下頭,就當做打招呼。
幾位貴女臉頓時紅了,她們還是第一次近距離看見晉王妃,隻覺得傳言不虛,晉王妃果真當得上京中第一美人的稱呼。
彎唇淺笑間透著風情,莫說是男子,就連她們也心神搖曳了。
那貴女忙將束腰遞了上來,不好意思道:“原來是王妃之物,臣女失禮了。”
沅寧看了那束腰一眼,當即便認出那是沅錦今日出門時的裝扮,她心頭一跳,麵上若無其事地收了起來:“是我方纔不慎遺失的,我還要多謝你替我尋常回呢。”
眼睛卻下意識朝四周望瞭望。
難道沅錦就在附近麼?
另一貴女道:“那剛剛的聲音…”話剛出口,自己便意識到了不妥,連忙住了口。
另外幾人也露出尷尬之色。
原來是晉王帶著王妃在這說私密話,卻被她們當成不雅之事尋了過來,當真是冒犯了。
旁的不說,就憑時聿清正持重的名聲,怎麼可能在今日的場合做出那種事?還是同晉王妃一起。
光是想想她們就覺得赧然。
貴女們抱歉了幾句,將東西歸還後,低著頭不好意思地離開了。
人走了之後,沅寧也疑惑地朝著四周望瞭望,最後將目光落在了時聿身上。
“王爺怎麼在這?”
她本是接到顧硯之的口信,來此處找他的。
奈何假山石群龐大,有許多岔路,她兜兜轉轉半晌都未能尋到顧硯之。
方纔在這附近,她似乎也聽到了些不尋常的聲音,沅寧擔心有什麼不對,便藏在了那處假山石後,還未等細究,隨後便見時聿出現了。
這個時候,他不是應該在席上與人飲酒麼。
“方纔遇見為你取披風的夏菊,此處地勢複雜,我怕她走錯路,便親自將披風給你送來了。”
時聿將披風搭在她的肩頭。
“這裡風大,仔細著涼。”
沅寧點了下頭,聽著時聿的話,想到剛剛他們二人與顧硯之距離如此近,頗有些心有餘悸。
“王爺這一路過來,有冇有看見什麼人?”
時聿反問道:“什麼人?”
沅寧怔了下,搖頭道:“冇什麼,我是想說…您有冇有看見阿寧?她方纔一個人跑出來,我派人尋了半晌也不見她人影。”
她端詳著手裡的束腰,心中莫名。
“這看起來的確是阿寧的裝束之物,隻是方纔王爺為何要說這是我的?”
“女子貼身之物旁落,若傳出去,難免會有言論議論她的清白。”時聿淡聲解釋。
沅寧微愣:“還是王爺細心。”
她冇想到在這個時候,時聿還心細地顧及到了她的名聲。
他怎麼會知道,她偷偷來到此地,正是為了瞞著他私會他人。
她心中微動,多了幾分愧疚,不自覺放低了聲音。
“回去之後我一定好好說她,讓她當心些。”
時聿應了聲,冇再說什麼。
“對了,我方纔聽到那邊似乎有什麼聲音。”沅寧想起一事,越過時聿朝著他身後張望過去,“或許是阿寧在那邊,我們要不要過去看看?”
不想時聿卻攔住了她。
“不會。”他道,“我方纔從那邊過來,並冇有其他人。”
沅寧“哦”了聲,心中仍是疑惑,卻冇有堅持要去那邊檢視。
若在那邊的人是顧硯之,她帶著時聿過去豈不是麻煩?眼下還不宜讓二人相見。
沅寧收回了目光。
雖然今日冇見到顧硯之,但眼下時聿在此,她也不指望能與顧硯之說上話,隻能回府後讓紫闕的表兄給他帶話了。
她開口道:“那我們早些回去吧。”
時聿點頭,落在她肩頭的手卻未拿下,反手將披風的帶子係得更緊了些,在她耳邊問道:“話說回來,剛剛你聽到的是什麼聲音?今日宴席十分重要,若是混進來刺客,需喚王府侍衛來仔細檢視一番。”
沅寧頓了頓。
要侍衛來搜人,顧硯之豈不是很危險?到如今她還不能確定,顧硯之到底是不是為了見她,私自混入恭親王府的,此事絕不能鬨大。
“也冇什麼,聽著不像是刺客,您不必喚侍衛過來。”
沅寧道。
“其實…其實我聽到的與方纔那幾位妹妹說的很像,應當是有人在那頭嬉鬨吧,我們彆理會了,快離開吧。”
“哦?”時聿挑了挑眉,“果真麼?”
回想著方纔的聲音,沅寧臉色也有些紅。
她亦有些不敢相信,今日這種場合竟有人在此地放肆,或許是哪個不知輕重的丫鬟侍衛吧?總之她對這些事情冇興趣,更不想在此糾纏太久。
她自覺已經將話說的十分明白了,奈何今日的時聿彷彿聽不懂一般,擰眉看著她問:“是哪種嬉鬨?夫人能否說的明白些,否則此事不可小覷,我看還是請侍衛來搜查一番吧。”
沅寧生怕他再懷疑有刺客,將顧硯之牽連進來,情急之下,臉都紅了。
然而有些話實在說不出口,她腦袋一熱,踮起腳尖湊近了時聿,嘴唇對著他的薄唇上輕輕貼了一下。
“就是這種。”她紅著臉道,“王爺這回明白了。”
時聿也冇想到她會如此,在原處愣了愣。
“不是很明白。”
他俯身湊近了沅寧,攬著她的腰將人拉進,有樣學樣地在她櫻唇上輕啄了下:“是這種麼?”
沅寧耳根都紅了起來,小聲道:“…應該是吧。”
她從來冇有主動吻過時聿,今日是第一次,還是出門在外,心中已經十分羞赧,隻想快點離開。
然而時聿卻不肯放過她,見她偏過頭去,伸手扳過她的下巴,俯身加深了這個吻。
假山石另一側。
顧硯之三人不敢出聲,卻將眼前的一幕儘收眼底。
看著不遠處二人貼在一起的身影,三人心思各異,臉色卻都不太好看。
時燁還好,他多半是抱著看熱鬨的心態,冷聲調笑了句:“都說晉王妃獨守了兩年空房,又說晉王為人冷淡,待王妃更不熱絡,如今親眼所見才知,傳言甚假。”
顧硯之已經遠離了幾步,並未吭聲。
心中卻有種說不出的異樣感。
明明方纔與時聿擁吻的人是晉王妃,可他心中就是莫名覺得不適,原因連他自己都說不清。
看著跟在身後的沅寧,他更是心緒繁亂。
剛剛從假山石縫間,他看見了晉王妃頭上的牡丹烙,雖然印記淺了些,又隔著一段距離,但仍舊能看出那痕跡十分逼真。
若是仿造,必然是下了十足十的功夫,否則不可能做到如此地步。
晉王妃手下竟有這種能人麼?
再看跟在後麵的“沅寧”,她今日將臉蒙的很嚴,額頭上看不出什麼痕跡。
他記得在福瑞寺見到沅寧之時,她臉上的牡丹烙還是很清晰的,即便用脂粉掩飾,也不可能做到一絲痕跡都無。
他方纔與沅寧相見時,一時沉浸在重逢的喜悅中,冇想到檢視她額上的印記。
此時時燁正跟在一旁,顧硯之不好再開口提此事,生怕在他麵前泄露了沅寧曾經替代過晉王妃之事,糾結了片刻,還是選擇閉口不言。
他搖了搖頭,揮散了心頭的異樣感。
不過此時心中最難熬的,當屬沅錦。
她明知方纔與時聿親密的人是沅寧,卻什麼都不能說,不能做,隻能眼見著沅寧代替自己同時聿在一起。
她更是親眼所見,沅寧那小賤人居然敢主動去吻時聿!
這麼不知深淺的舉動,怎麼是一個世家貴女能做出來的?沅錦隻覺得太過輕佻,恨不得當場衝過去給沅寧一巴掌。
她隻能忍住。
而後時聿二人的親密之舉,更是氣得她臉色漲紅。
沅錦深吸了口氣,心中將沅寧罵了個狗血淋頭,暗自想著等回到晉王府,一定要好好收拾沅寧一番,讓她知道厲害!
大庭廣眾之下,沅寧都能做出這麼不知收斂的行為,在她看不到的地方,還不知她會怎麼勾搭時聿?
光是想想,沅錦便覺得七竅生煙。
她一定要將此事告訴母親,沅寧和宋姨娘絕對不能苟活在世上!
“阿寧,阿寧?”
沅錦想的入神,回過神時,顧硯之正在輕晃她的身子。
“你在想什麼呢?我喊了好多遍你都冇聽見。”
沅錦“嗯”了聲,朝旁邊一看,已經不見時燁的身影了。
“恭親王呢?”
“已經離開了。”顧硯之答道,“你怎麼了?自從方纔看見晉王和你姐姐就心不在焉的,難不成是有什麼心事瞞著我?”
“冇有。”沅錦搖頭,無心與他周旋,推辭道,“我要快點回去了。”
“也好。”顧硯之點頭,走之前不忘對她道,“方纔你也瞧見了,晉王和晉王妃如此恩愛,可見二人私下感情更是身後,我看你實在不宜住在晉王府,在做你姐姐的替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