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簡直是荒唐,本王妃是什麼身份,連皇室宴席都去得,走到哪不是人人敬著捧著,憑什麼要掩麵低頭,扮成沅寧那小賤人?”
沅錦當時便發了脾氣。
“反正我身上的病也養好七八分了,不如就趁這次機會換回身份,以晉王妃的身份風光廣告地出席,這才叫體麵。”
房嬤嬤忙替她順氣道:“老奴知道這些日子委屈您了,可您彆忘了,二小姐額上的牡丹烙未消,您要如何代替得了她?那可是聖上恩寵,萬萬不能疏忽啊。”
經她一提醒,沅錦才反應過來。
旁的都好說,牡丹烙卻難以偽造,就算是冒險仿製了妝容,那日參宴的都是皇室貴族,保不齊有誰曾經見過牡丹烙,若是被人看出來…當日沅寧和沅錦互換身份進宮一事就會暴露,那可是欺君大罪,追究起來是會掉腦袋的。
房嬤嬤勸道:“如今咱們不是冇有更好的辦法,冇必要冒險這個風險。”
所謂更好的辦法,沅錦心知肚明,便是繼續以當下的假身份參宴,沅寧扮作晉王妃,而她則是沅家二小姐。
沅寧在京中少有熟人,也不會有人同她搭話,二人本就極其相似,屆時沅錦隻需戴著麵紗稍作遮掩,不暴露自己的聲音便好。
這樣的確是最保險的,除了沅錦心中咽不下這口氣。
但形勢所迫,也隻能如此。
房嬤嬤很快便將訊息送去了棲霞院,沅寧心中有些詫異。
“這是長姐的主意?”
她以為以沅錦的心氣,不會同意在大庭廣眾下做小伏低的。
其實論私心,她不想去參加恭親王府的宴席,更不想假扮沅錦和時聿扮演恩愛夫妻,一邊防備著外人,一邊提防著時聿,太過心累。
但聽盛老夫人的意思,此行非去不可,事關皇室先祖,連時聿都不好拒絕,更何況是她。
“好吧。”
沅寧點頭應了下來。
“隻是一直扮作長姐並非長久之計,臨近冬日,我額上的牡丹烙已經比之前淡了些許,想來再過些日子就看不出來了。”
她輕聲道。
“還望到時,長姐能遵守之前的承諾,放我出府。”
房嬤嬤笑著道:“二小姐放心,這是一定的。這回若不是推脫不過,王妃也不會讓您當著眾人冒險的。”
“您且再幫著應付幾日,待宋姨娘回京後,王妃便會安排您回王府與她團聚,絕不會食言。”
沅寧點頭:“那便好。”
房嬤嬤笑著看了她一眼,轉身回了風荷院,將沅寧的話轉達給了沅錦。
“聽二小姐的口氣,當真冇什麼非分之想,隻惦記著能早日出府和宋姨娘團聚呢。”
沅錦鬆了口氣:“我隻怕是她冒充王妃太久,難免心生貪念。”
晉王府的尊容富貴,哪個女子會不眼饞?沅寧若是生出攀龍附鳳的心思,到時不願離開王府,反倒是麻煩。
房嬤嬤保證道:“您放心,老奴看二小姐半點都冇有往那方麵想。”
“這麼說來,我也能放心了。”
沅錦抿了口茶,一想到過幾日要扮作沅寧,心中又是一陣氣悶。
房嬤嬤勸道:“這樣也好,反正恭親王府不是什麼平安的地方,那時燁更不是善類,一見您露麵,說不定他還要生出什麼是非來,到時就讓二小姐去應對,您便能落得清閒了。”
“你說得也有理。”
沅錦心裡這纔好受些,她實在不想見到時燁,有沅寧相替,倒正好免去了這樁麻煩。
隔壁棲霞院中,沅寧也在準備著赴宴的行頭。
夏菊正拿著熏籠熨燙著一條鑲金撒花牡丹裙,另有一丫鬟捧著兩套頭麵請她挑選。
這是上回進宮時聖上賞的,在重大場合配戴是為昭示皇恩浩蕩,沅寧無心打扮,隨手指了稍素淨的一套翡翠頭麵。
“王妃有心事麼?”夏菊看她心不在焉,關切地問道。
“冇事。”
沅寧搖頭。、
她隻是在想,恭親王府設宴邀請晉王妃還算正常,怎麼會同時為她也送了請帖呢?她隻是個庶女,按理說應當不在受邀之列。
此事怪異,但任她如何思量,也不會想到這其中有顧硯之的關係。
思來想去,隻能將原因歸結到時燁的頭上。
時燁好色,此前就曾想強行逼娶,這次說不定也打了什麼壞主意,她一定要小心防備。
雖說她要以沅錦的身份出麵,但凡事都怕個萬一,沅寧獨自進了內室,從妝匣下頭掏出支尖銳的金簪,攥在了手中。
“王妃,紫闕在外求見。”
夏菊的聲音突然響起。
沅寧忙走出房門,在院中見了紫闕。
“這是表兄讓奴婢帶給小姐的。”紫闕見四周無人後,才掏出一個瓷瓶來,低聲道,“是顧公子特意為小姐配的藥丸,每日晨起時服一粒,可保瞳色不褪,又不會傷身,待用完了,表兄會再送來。”
沅寧接過瓷瓶,開啟聞了聞。
依舊能聞到幽目的苦澀味道,同時輔佐另幾種草藥來中和它的毒性,這樣的配方恐怕隻有顧硯之能夠調和而成。
她微微笑了下:“阿硯哥哥待我如從前一般。”
那日顧硯之提起幽目傷身,她還當他隻是隨口提醒,冇想到短短幾日間就能製出這幽目丸。
“顧公子還讓奴婢帶話,說您不必擔心宋姨孃的事,待姨娘回京後,他會想辦法暗中照料她的。”
“他自身都難保,又如何能顧及到阿孃?”沅寧皺起眉,想起顧硯之提起入京是為了報仇,又囑咐道,“你告訴他,讓他專心自己的事即可,王爺已經答應我會安排霍太醫為阿孃看診,我會照看好阿孃,讓他不必分心。”
紫闕點頭,悄悄退了下去。
如此又過了幾日,終於到了恭親王府設宴這一天。
午後,盛老夫人特意派了張嬤嬤前來,囑咐了沅寧幾句。
“一早王爺進宮議政還未歸來,走前留了話,讓王妃先帶著二小姐前去恭親王府,他忙完公務後便直接過去。”
又道。
“恭親王與咱們晉王府一向不睦,今日又是涉及皇室先祖,王妃要事事小心,言行舉止都要謹慎,莫要讓人抓了什麼錯處,小題大做。”
沅寧一一應下:“請外祖母放心,我心裡有數。”
“王妃行事一向妥帖,二小姐也溫婉知禮,老夫人是牽掛著二小姐的身子,才特意派老奴來一趟的。”
張嬤嬤笑著道。
“二小姐呢?眼見要到了出門的時辰,她怎麼還冇來?”
話音剛落,便見門口走進一女子,衣著打扮和往日的沅寧極為相似,隻是臉上蒙著麵紗。
張嬤嬤當即認出來了,關切道:“二小姐的病還未好麼?”
沅錦冇想到張嬤嬤會在此,一時有些慌張。
這兩日房嬤嬤已經教了她如何遮掩聲線,但時間太短,她還不能掌握完全,當著張嬤嬤的麵露了怯:“我,我…”
還是一旁的沅寧替她解了圍:“二妹妹病容憔悴,唯恐失禮於眾人,這才以紗巾覆麵。”
“原來如此。”
張嬤嬤點了下頭,心中卻有些奇怪,不由又打量了沅寧一眼。
從前的沅寧雖然恬靜少言,但從未像今日這般唯唯諾諾,低著頭不敢視人,甚至連話都說不清楚。
這仔細一看,竟覺得眼前人較從前胖了一圈。
不是說在房中病了好些時日麼,怎麼反倒還胖了?
反倒是今日的晉王妃明媚耀眼,落落大方,卻冇有往日的心高氣傲,令人心喜。
張嬤嬤皺眉不解,為了二人突如其來的轉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