沅寧想了想。
“桂花糕,荷花酥,再並一碗八寶湯。”
她說的這幾樣亦是素食,做起來卻頗費功夫,是為了支開夏菊。
夏菊一一記下,點了下頭:“那奴婢這就去做,恐怕時間要久些。”
“無妨,你去吧。”沅寧道,“時間久也冇事,做得精緻些,看著也有胃口。”
夏菊應了,撐著傘出了門。
聽著她的腳步聲走遠,沅寧這才起身,將門扇開了個小縫,朝著外頭望了眼。
此時夜色已深,她等了片刻,卻不見人影,隻得又坐了回去,心裡想著難道是自己聽錯了?
剛著了凳子片刻,窗扇忽然傳來一聲輕響。
沅寧心有所動,回頭一看,隻見一個黑影已經從窗外翻了進來。
由於長時間用幽目,她有些視物不清,到了夜晚就更加嚴重,一時看不清那人的長相。
她朝前迎了兩步,離近了些,才驚喜地看著麵前的人。
“阿硯哥哥。”
“阿寧。”顧硯之聽到熟悉的稱呼,情不自禁笑了笑,隻覺心裡那點火氣儘消了,“這回不裝作不認得我了?”
見他渾身濕透,不知在雨中躲了多久,沅寧倒了杯熱茶遞上前去。
“你莫要生氣,白日時外頭人多眼雜,我不敢同你說實話。”
顧硯之接了杯子,卻未用,抬眼看著她問:“那些人都叫你晉王妃,你為何要裝作你嫡姐?是不是晉王府的人逼你這麼做的?”
“我上回便告訴你,時聿為人心機深沉,你一定要小心!”
沅寧雙眸微睜,有些詫異地看著他。
不知是不是她的錯覺,顧硯之對時聿彷彿總帶著股敵意,成見頗深。
“不是的。”她否認道,“是…是我嫡姐她身患頑疾,這才私下求了我扮成她出門,王府的人並不知情,這件事跟他們更沒關係。”
顧硯之皺眉:“當真?”
他覺得沅寧的話匪夷所思。
“她患了什麼頑疾,以至於要你相替?這可不是小事,若被人發現了,你的名聲要還是不要?”
沅寧不知如何同他解釋,隻含糊道:“總之是不便被人得知的隱疾,更不能被晉王府的人知道,你就彆問了。”
“你們二人的容貌相似至此?”顧硯之又問。
沅寧點頭,如實道:“唯有瞳色不同,不過我已經遮掩過了,勉強能應付些時日。”
顧硯之靠近了些。
他精通醫術,沅寧那些藥理都是經他點撥的,自然一下就認出了沅寧的招數:“幽目?”
“正是。”
沅寧笑了下。
“這還是阿硯哥哥從前教我的,果真瞞不過你。”
顧硯之卻笑不出來,他皺眉看了沅寧一眼,又一把扯過她的手,指尖搭在她脈息上片刻,臉色便更沉了:“你用了多久了?”
沅寧不敢瞞他。
顧硯之妙手,在他麵前撒謊亦不明智,於是如實道:“約莫有小半月。”
“阿寧,你糊塗!”顧硯之果然動了怒,“我一早便告訴你,幽目是毒非藥,你接連用了這麼久,體內已經積攢了毒素,若非今日遇見我,隻怕再多些時候,你這雙眼睛便壞了!”
沅寧聽著他的話,心中也有些後怕。
前幾日她已有視物不清的症狀了,卻不知事情會這麼嚴重。
“罷了,幸而今日見了我。”
顧硯之報出了幾個藥名,叮囑她道,“回府後讓下人按這個方子抓藥,服五日便可緩解。”
末了,又道。
“日後不可輕易再用幽目。”
“這…恐怕不成。”沅寧搖頭道,“嫡姐的病還未好,回府我需得再扮作她幾日。”
顧硯之擰眉,方纔他便覺得事情不簡單:“你究竟做了此事多久,額上的牡丹烙也是因此而來吧?”
“阿硯哥哥竟認得牡丹烙?”沅寧驚詫。
當日隨時聿入宮時,她是第一次聽說這個名字,聽宮裡的太監說,尋常百姓不知這妝容很正常,隻因這是前朝後宮中盛行的,如今知道這牡丹烙的除了宮中妃嬪,也隻有前朝的奴才們了。
但顧硯之身為商人,居然一下就認了出來。
“我…也是聽一位故人說起來的。”
沅寧“哦”了聲。
顧硯之追問道:“阿寧,扮作你嫡姐之事十分有風險,你都做了什麼,隻有入宮和今日祈福這兩件事麼?”
沅寧愣了下,還是決定暫時瞞著其他事,點了點頭:“冇錯。”
顧硯之歎了口氣:“從前你我二人知無不言,我從來就不會害你,如今我希望你有事不要瞞我。”
“那阿硯哥哥呢?”
沅寧忍不住道。
“你就冇事瞞著阿寧麼?你是何時學了武功?”她追問道,“還有,此次你來京城,當真是為了我麼?”
顧硯之頓了頓,認真地看了她一眼,沉默了片刻道。
“阿寧,自從你走了之後我就在擔心你,來京城自然是為了你。”
“不過,還有一層其他的原因,是我之前冇有告訴過你的。”
“是什麼?”沅寧心頭一跳,見他的神色,直覺他要說出什麼秘密。
“報仇。”顧硯之道。
“報仇?”沅寧嚇了一跳,“你不是說你是遊商,難道身上還揹負著什麼深仇大恨?”
顧硯之肯定道:“冇錯,而且我的仇人就在京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