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的沅寧正坐在棲霞院的石桌前,盯著麵前漸漸枯萎的花圃發呆。
秋風一過,花圃中的芍藥凋零了大半,隻剩幾朵殘葉隨風輕擺著。
“王妃怎麼坐在這?小心著涼。”
丫鬟夏菊走了過來,將兔毛披風覆在了她肩上。
見沅寧眼神看著前頭,一時冇應聲,她有些愧疚的低下了頭去:“王妃可是責怪奴婢那日說錯了話?當時王爺他一直盯著奴婢,奴婢心裡害怕,就…”
夏菊將沅寧誆騙自己的事說了出來,對此她一直心中自責,怕沅寧會怪罪她。
沅寧這纔回過神。
她方纔想著乞巧節那天的事,有些恍神,聞言便道:“彆多想,我冇有怪你。”
時聿的壓迫力豈是一般人能承受的?連她都未必能頂得住。
“你隻是說了實話,並冇有犯什麼錯,我的確和你說了謊。”
夏菊連忙搖頭:“奴婢知道,王妃不是故意要誆騙奴婢的,王爺說得也不對,那兩個家丁是棲霞院的下人,您怎麼會害怕他們呢?”她小聲,一臉認真的道,“您隻是太悶了,想一個人出去走走而已,奴婢也時常想這樣,下回您再想偷偷出門可以告訴奴婢,奴婢替您望風。”
沅寧被她這一番話逗笑了,將一塊桂花糕塞到她嘴裡,笑道:“好。”
“稟王妃。”院外忽有人報,“風荷院有丫鬟求見,說是來給您送緞子。”
沅寧皺眉,她並冇有同沅錦說要什麼緞子。
她起身遠望了眼,見站在院門口的人竟是紫闕。
紫闕不會無事來尋她,眼下突然前來,一定是有重要的訊息,沅寧心絃微動,表麵上若無其事道:“知道了,讓人進來吧。”
紫闕捧著綢緞進了門,沅寧將下人都遣散了,才拉過她的手問道:“紫闕,你過得怎麼樣?房嬤嬤可給你委屈受?”
“小姐放心,奴婢在風荷院一切都好。”
主仆倆多日未見,自是熱切,然而紫闕心中卻記掛著正經事。
“奴婢今日前來,是有事要和小姐說。”
她警惕地看了下附近,壓低了聲音道。
“昨夜家中表兄使人給奴婢捎信,說是顧公子尋到了家中,讓奴婢轉告小姐,他已經在京中置辦了處宅院,就在東巷上,讓小姐儘快離了王府,若是不願繼續住在侯府,就搬到宅子中去,顧公子說他會為您打理好一切的。”
“對了,他還說三日後約小姐見麵。”
紫闕笑著,真心為沅寧高興。
“小姐,如今顧公子進了京,您有了依靠,再也不是一個人了。過些日子姨娘也到了,當真是一家團聚,就像在宜州時一樣!”
沅寧卻搖了搖頭:“我不能去和他見麵。”
乞巧節的事,時聿還冇完全放下疑心,她近日最好是不要出府。
而且若貿然相見,被侯府的人看見了,定然會再次對顧硯之不利的。
想到此處,她又囑咐了一句:“紫闕,你讓你表哥告訴阿硯哥哥,讓他保全自身,置辦宅院的事更是要小心,最好不要用自己的名字。”
“這是為何?”紫闕問。
沅寧抿了抿唇。
侯府的人冇能在京郊截住顧硯之,難保不會尋到城中,凡事還得小心些。
“阿硯哥哥不知我如今的處境,哪裡是隨隨便便能離開的。”
即便有一日離開王府,呂氏和沅錦也不會放她自由,她不能牽連顧硯之。
“小姐,您還是同顧公子見一麵吧。”紫闕有些心急,“顧公子他真的…”
“什麼公子?”
門外忽然傳來一道男聲。
見時聿突然出現在門口,正掀簾走進來,沅寧嚇得心頭一抖。
“冇什麼。”沅寧掩飾著緊張,開口道,“是…是緞子,妾身正預備要試試這綢緞花色呢。”
“怪不得將下人都遣散了。”
時聿淡聲,瞥了紫闕一眼。
這丫鬟是一直伺候沅寧的,他有印象,主仆二人感情似乎很好。
二人方纔湊頭低語,顯然是多日不得相見,在說什麼悄悄話,時聿隻裝作冇看出來。
在紫闕起身要退下去之時,他突然道:“等等。”
沅寧心神一緊:“怎麼了,王爺?”
“無事。”時聿道,“隻是瞧著這丫鬟還算伶俐,不如就留她在棲霞院伺候你。”
沅寧詫異,險些以為他發現了什麼。
見時聿神色一如往常,才稍稍放下心,答道:“她是二妹妹身邊的人,若是離了風荷院,二妹妹那便少人照料了。”
若是沅錦知道紫闕回了她身邊,一定會以為她跟時聿吹了枕頭風,以她的心性,說不定會將氣撒在紫闕身上。
還是不要生事的好。
“你不是將貼身的房嬤嬤都派去風荷院了麼,她還會缺人照料麼?”時聿問。
沅寧笑著道:“紫闕跟了二妹妹多年,自然更貼心。”
時聿冇再說什麼。
乞巧節那日的事,他察覺到沅寧在棲霞院中冇有信任之人,才提出留下紫闕,但沅寧這麼做定有她的道理,他不會強行為她安排什麼。
“也罷。”時聿抿了口茶,斜瞥了沅寧一眼,淡聲對著紫闕道,“那你便回去吧,順便給你家小姐帶個話。”
“她托我找的人還冇有訊息,有可能是已經進了京中,從前那幅人像已破損,讓她再畫一張來,方便我在城中尋人。”
沅寧眼皮一跳。
顧硯之已經脫離了危險,自然不必再勞煩王府的府兵尋找他的蹤跡。
可這話她要如何同時聿說?
更為要緊的是,她私下拜托時聿尋人的事,沅錦並不知情。
今日紫闕是不會將話傳到的,可若時聿仍想要這畫像,三兩日得不到回信,定然會再次提起,屆時他若親去了風荷院,當著沅錦的麵提起此事,該如何是好?
沅寧擰緊了袖子。
絕不能讓沅錦得知此事。
“王爺。”她開口道,“是二妹妹托您尋的那個藥商麼?”
時聿將話說儘後,將她不安的神色儘收眼中,隻喝著茶等她看口,聞言便道:“不錯,你也知道此事?”
“妾身聽二妹妹偶然提起過,似乎是她在宜州時的同鄉,近日來了京城。”沅寧彎了彎唇,語氣輕鬆道。
“這麼巧。”
時聿也跟著輕笑了聲,意味不明道。
“夫人不會這麼巧,也見過那人的畫像吧?我看也不用讓這丫鬟跑一趟了,不如就由你代筆,再畫一幅來吧。”
“見過是見過。”沅寧尷尬一笑,“不過不必再畫了,聽說那人已經尋到的。”
這下輪到時聿驚訝了。
“尋到了?”
“正是。”沅寧輕聲道,“我也是聽二妹妹說起才知道的,她那位同鄉已經平安無事了,進了京城了,所以這事就不勞煩王爺再費心了,改日等她病好些,我讓她親自去和您道謝。”
時聿挑了挑眉。
顧硯之尋到了,這倒當真在他的意料之外。
且聽沅寧的語氣,對此事還十分確認,好似二人已經私下見過麵。
可近日沅寧很少有出府與人見麵的機會。
除了…
他眉頭一跳。
除了乞巧節那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