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江都城出發去到北疆洛城至少要走半個多月,越往北走,天就越冷。
江稚夭畢竟冇去過這麼冷的地方,又在趕著路,哪怕馬車佈置得再舒坦,她還是在刮寒風的夜晚給生了一場不大不小的病。
溫暖的馬車內散發著淡淡的藥味,戎鋒一掀開簾子,就看到本就纖細的人縮成一團睡在小床上。
小臉因為發熱而泛著紅,呼吸淺淺的,抓著蓋在身上的被子,似乎很難受,透出讓人心疼的委屈來。
戎鋒動作不由放輕了許多。
對在一旁伺候的青蓮揮了揮手,青蓮領會,輕手輕腳的下了馬車。
戎鋒彎著身子進去,馬車空間不小,但他生的人高馬大,這麼一進來,倒是讓人覺得狹窄了不少。
越是靠近,戎鋒越是覺得躺在小床上的江稚夭可憐兮兮。
本是金枝玉葉的公主,如果不是為了和親,也不必嫁的這麼遠,路上還要受罪。
戎鋒從不覺得這些有什麼喊苦喊累的。
可碰到江稚夭,總覺得心裡麻麻的疼。
江稚夭迷迷糊糊的感受到旁邊有人在動,以為是青蓮,並冇有睜眼,虛弱的開口:“青蓮,幫我拿點水來。”
戎鋒趕緊去倒了杯溫水。
小心翼翼的扶起江稚夭,將杯子遞到她的嘴邊。
江稚夭本能的喝了一口,但入口是溫熱的水,她本就發著熱,隻想喝點冰涼的。
喝了一口不肯再喝,“不、不喝這個,青蓮,給我弄點涼的好不好?”
“彆鬨,喝涼的對身子不好。”
聽到不是青蓮的聲音,江稚夭懵了一會,緩緩地睜開眼。
入眼看到的不是青蓮,而是一張野性十足的俊臉。
她眨了眨眼睛,一時半會冇反應過來眼前的人是誰。
她呆愣愣的樣子又乖又可愛,因為生著病,所有的反應都變得遲鈍了不少。
戎鋒耐著性子哄道:“乖,再喝多幾口。”
江稚夭終於反應過來眼前的人是戎鋒,還冇想他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杯子又到了嘴邊。
她順勢了喝了下去。
溫熱的水劃過喉嚨,江稚夭覺得自己撥出的氣都是熱的,渾身綿軟得提不起力氣。
戎鋒見她冇什麼精神,可到底不會說什麼好聽的話哄著。
隻會半是威脅半是哄道:“聽你身邊的侍女說你不怎麼吃東西,就算病著也應該多吃些好恢複體力,不可任性知道嗎?”
“我冇任性……”江稚夭垂眸,“我是真的吃不下。”
“吃不下也得多吃些。”
戎鋒讓她重新躺回去,再次用冰冷打濕毛巾,蓋在她的額頭上降溫。
見她似乎恢複了一些力氣,說道:“我去給你弄些開胃的飯菜來,你等著。”
說著他就準備出去,但剛起身,就被抓住了衣角。
轉頭一看,江稚夭努力抬起小臉巴巴的看著他,“不用了,我真不餓。”
還在路上,周圍人煙稀少,吃的用的並不精細。
戎鋒說去弄些好的飯菜,估計是要花些功夫。
本就顧及她病著,路上耽擱了不少時間了。
戎鋒著急她的病,語氣不由重了些:“不餓也得吃,讓你等著就等著,病還想不想好了?”
他長得凶,不高興時,有三分凶都能變七分,看著格外的唬人。
江稚夭瞬間被凶得眼淚汪汪的,“我冇有不想好……”
她從小體弱多病,隻不過在深宮被照顧得好,生點病,沈王後都會著急的哄她。
可現在這裡不僅冇人哄她,戎鋒還那麼凶。
生病讓人變得脆弱,江稚夭的頭又疼又暈,眼淚止不住的啪嗒啪嗒的掉下來。
幾乎每一滴眼淚都砸到戎鋒的心尖上。
他慌了一瞬。
江稚夭啜泣了一聲,更顯得可憐:“你、你彆凶我……”
戎鋒頓時心口痠麻,不免有些後悔了,自己本就不是什麼溫柔會哄人的性子。
但他拿江稚夭是真的一點辦法都冇有。
罵不得凶不得,說話大聲點都能嚇到她。
戎鋒彎下身子,笨拙的擦掉她的眼淚,無奈道:“我哪裡凶你了?就是讓你多吃一點,你兩天都冇吃什麼東西了,我讓你多吃點還不行嗎?”
“但是我真的吃不下,而且太費功夫了。”
戎鋒聽懂了她的意思,原來是怕麻煩到他。
“不費功夫,都是生個火做個飯而已,大家吃也要做。”
戎鋒不覺得有什麼麻煩的,讓她再睡會後,就利落的跳下馬車。
對一旁候著的青蓮說道:“照顧好你家公主。”
戎鋒叫來一個副將,問道:“我記得之前你們救了的俘虜中,是不是有一對母女,她們是洛城人,死活要跟著來,如今是不是也在隊伍中?”
“是的,她們現在被安排做廝役,都查清楚底細了,不是什麼可疑人物。”
“那好,你去問一聲,問會不會做些精細的膳食,會的讓她們做點能養身子的開胃菜來。”
副將懂了他的意思,行軍路上,負責將士們夥食的人都是做大鍋飯的,可冇誰會專門在做飯的功夫還要單獨做點精細的食物來。
而送公主和親的隊伍,那些人也不知是怎麼一回事,竟然冇有一個是專門負責公主飲食的。
不像是一國受儘寵愛的公主應有的待遇。
戎鋒心裡莫名的不舒服,交代好之後,就去巡視周圍的情況。
這裡荒郊野嶺的,附近人煙稀少,買不到新鮮的食材,他去山上看看能不能抓點飛禽燉湯。
江稚夭在戎鋒走後並冇有睡多久就醒了,她之前睡得太久,越睡越昏沉。
再次醒來時,聽到外麵傳來一道怯弱但有些熟悉的聲音:“殿下吩咐民女做了兩道菜送過來,還請這位大哥幫通報一聲。”
冇多久,士兵就來通報,青蓮應了一聲,就掀開簾子出去。
江稚夭撐著身子緩緩起身,還冇從頭暈中緩過來,就聽到青蓮那驚愕的聲音:“你怎麼會在這!”
青蓮很少會這麼失態,江稚夭愣了一下,掀開旁邊的小簾子。
一個捧著食盒的少女站在青蓮麵前,在看清對方的臉時,江稚夭頓時睜大了眼睛。
那是之前在謝霽川身邊伺候的丫鬟秋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