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重的實木房門“哢噠”一聲落鎖，將那一室的清冷與死寂徹底隔絕。
隨著門縫裏最後一點光線消失，黎封那原本挺拔如鬆的脊背，像是被抽去了所有的支撐，瞬間僵硬了一下。
他並沒有立刻離開。
他就那樣背對著房門，站在昏暗的走廊裏，雙手死死地插在褲兜裏，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泛白。他低著頭，胸膛劇烈地起伏著，彷彿在極力壓抑著某種即將衝破胸膛的情緒。
剛纔在房間裏，他用了全身的力氣，才維持住那副高高在上、冷漠無情的麵具。
可現在，隻有他一個人了。
黎封緩緩抬起右手，目光落在那修長的手指上。就在幾個小時前，就是這雙手，死死地攥著葉沐茹纖細的手腕，留下了那樣觸目驚心的紅痕。
那圈淤青，像是一個醜陋的烙印，深深地刻在了他的視網膜上，怎麽揮都揮不去。
“該死。”
他低咒一聲，聲音沙啞得可怕。
他猛地抬起手，狠狠地抓了抓自己的頭發，原本一絲不苟的發絲瞬間變得淩亂。那種熟悉的、令人窒息的懊悔感，再次像潮水般湧了上來，將他淹沒。
他想起她剛纔看他的眼神。
不是憤怒，不是怨恨，而是一種死水般的平靜，和一種深入骨髓的疏離。
那一聲“謝謝黎總”，像是一把鈍刀，慢條斯理地割著他的心。
他明明是想來道歉的，想來看看她傷得重不重，想抱抱她。可話到嘴邊，怎麽就變成了那樣生硬的命令？怎麽就變成了那樣拙劣的藉口？
“保持體麵是你的本分……”
黎封閉了閉眼，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苦笑。
黎封啊黎封，你什麽時候變得這麽窩囊了？連一句“對不起”都說不出口，連一句關心的話都要披著冷漠的外衣。
走廊裏靜悄悄的，隻有牆上的掛鍾發出單調的“滴答”聲。
黎封在門口站了許久，久到腿腳都有些發麻。他透過門板，彷彿能感受到門後那個女孩無聲的哭泣。
他想推門進去。
想告訴她，衣服不喜歡可以扔，藥不想塗他可以讓人喂。
想告訴她，他不是故意要傷她的。
可是，腳像是生了根一樣，動彈不得。
他的驕傲，他的自尊，像是一道無形的牆，擋住了他所有的衝動。
最終，他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眼底那一抹晦暗不明的情緒。他整理了一下襯衫的領口，將那股慌亂與狼狽深深地藏進心底，重新戴上了那副無堅不摧的麵具。
他轉過身，邁開長腿，一步步走向樓梯口。
每一步，都走得沉穩有力，彷彿剛才那個在門口躊躇不前、滿心懊悔的男人，根本不是他。
路過樓梯口時，薛雪正端著一碗熱湯從廚房走出來。看到黎封獨自一人下來，臉色陰沉得嚇人，薛雪忍不住翻了個白眼，冷哼一聲：“黎大總裁終於捨得出來了？沐茹呢？是不是又被你氣哭了？”
黎封腳步一頓。
他側過頭，目光冷冷地掃過薛雪，聲音恢複了往日的淡漠與威嚴：“管好你自己的事。她的藥，我會讓人盯著她塗。”
說完，他不再理會薛雪震驚的眼神，大步流星地走下樓梯，背影孤傲而決絕。
隻有他自己知道，那看似堅定的步伐下，藏著一顆怎樣慌亂無措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