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卿言昨日特地去找李大郎君喝酒,沒想到對方直接拒絕他,轉頭去了齊綏的酒局。
他在酒樓外足足等了半夜,迴來後更是徹夜不眠,眼下臉色十分憔悴。
溫姝見他眼下烏青,心疼道:“卿言,我知你慣來求上進,可身子也要緊,昨日睡不好嗎?”
聞言,陸卿言心口一顫,往日的記憶如流水般湧入腦海。
溫姝眸光盈盈,隱有淚意:“你總是這般不顧惜自己……”
陸卿言心中一軟,那些堆積的煩悶與挫敗感,竟在她關切的言語裏消融了幾分。
她永遠是這般善解人意,如春風化雨,潤物無聲。
“大哥,你都這樣了,府裏的那位都不心疼你。你還護著她做什麽。”陸卿卿急得直跺腳,“還是溫姝姐關心你,你們一道長大,這份情是旁人比不上的。”
“要我看呀,你就聽母親的,趕她走,娶溫姝姐。你都不知道,每迴跟著她出門,旁人都指指點點,說她是泥腿子。”
“卿卿。”陸卿言嗬斥,“豈可妄議你的長嫂,迴去閉門思過。”
“我說的是實話。”陸卿卿不服氣,嬌白的臉上浮現不滿,隨手將溫姝拉過來,“你看看,輪相貌輪家世,溫姝姐都是拔尖的,若不是她病了,哪裏有旁人李代桃僵嫁給你。”
“哥,她是替嫁,你可知什麽是‘替’,那就是代替,正主迴來,她就該自覺退迴去。她可倒好,鳩占鵲巢,如今丟下家事不管,別以為陸家離開她就不行。”
陸卿言的臉色變了,溫姝適時站出來,攔在陸卿卿麵前,“卿言,我們急著去見陸伯母,不如你帶路。”
“陸卿卿,你若再口無遮掩,休怪我動家法。”陸卿言冷冷地看著妹妹,當目光落在青梅身上時,渾身的熱血被點燃了。
陸卿言轉身,眾人跟上去。
眾人去主院拜見陸夫人,陸夫人身著絳紫常服,端坐堂上,笑嗬嗬地讓人奉茶落座。
“親家母來了,我讓人將小竹請來,你們母女感情好,想來也有體己話要說。”
溫夫人落座,聞言後,目光掃過陸卿言,含笑道:“勞你掛心了,隻是這個孩子因為姝兒迴來的事情怨恨我,我如今裏外不是人。”
“唉,確實,她也怨恨我。”陸夫人順勢歎氣,“她這樣的身份,陸家有心抬舉,可卿言怎麽辦。卿言即將升任發運使,陛下讚賞有加,年紀輕輕便有如此造化,小竹的身份、你讓我怎麽開口呢。”
陸夫人十分為難,陸卿卿冷哼一聲:“她算什麽,不過是妾生的罷了,母親,您就是太仁慈了,一根繩子捆了……”
話沒說完,溫姝拉著她的手,暗暗指著陸卿言,連忙道歉:“卿言,卿卿還小,說話口無遮掩,我溫家並無此意。我與你已分開,你如今是我的妹夫,我隻會祝福您與妹妹百年好合。”
溫姝說著,眼中恰到好處地泛起一層水光,卻又倔強地別過臉去,那副強忍委屈、深明大義的模樣,讓陸卿言心口猛地一揪。
陸夫人將一切看在眼裏,麵上卻隻歎道:“姝兒是個懂事的孩子,是我們陸家、唉,不提也罷。”
廳內氣氛一時凝滯,隻有茶香嫋嫋。
“哥,隻要你點頭,任何人都阻攔不了你們。”陸卿卿急得走過去抱住哥哥的胳膊,“溫姝姐可是你的白月光,如今她迴來了,你們就該再續前緣。”
“溫竹若喜歡你,就該主動為你著想。依我看,她不喜歡你,隻是想霸著世子夫人的位置罷了。”
陸卿言蹙眉,掃她一眼:“這是長輩們該議論的事情,豈有你說話的餘地,退下。”
陸卿卿畏懼哥哥的威儀,咬咬牙退迴來。
陸夫人忽而說:“卿言,不如將小竹請來,她們姐妹情深,小竹不會拒絕的。”
一側的溫姝掩唇輕咳一聲,委屈道:“陸伯母,是姝兒命不好,配不上卿言。我迴來給您請安,待明日便會去庵堂落發出家,不會讓人落了口舌。”
“胡鬧!”陸夫人霍然起身,幾步走到溫姝麵前,握住她的手,眼中滿是心疼與責備。
“你這孩子,說的什麽傻話!你是侯府嫡女,金尊玉貴,豈能自暴自棄,去那清苦之地。”
溫姝淚珠滾落,淒然道:“伯母,可我迴來,終究是讓妹妹難堪了,也讓卿言為難。”
“傻孩子,這哪裏是你的錯?”陸夫人將她攬入懷中,輕拍她的背。
二人感情好得如同親母女!
她抬眼看向陸卿言,語氣沉痛又堅定,“卿言,你也看到了。姝兒為了你,為了不讓你和府上為難,寧可委屈自己至此!”
“難道你還要猶豫嗎?那個溫竹,她若真為你好,為你前程著想,就該主動提出讓位,成全你和姝兒!”
陸卿言看著溫姝梨花帶雨、我見猶憐的模樣,聽著母親字字句句的逼迫,心中那根名為“‘責任’與‘舊情’的弦被狠狠撥動。
是啊,姝兒為他犧牲至此,他怎能辜負?
他低下頭,“母親,我會想辦法娶姝兒……”
突然間,有人走進來。
溫竹緩緩走進來,他的目光落在妻子身上。
妻子扶著婢女的手,依舊穿著素雅的月白襦裙,外罩淺青色比甲,麵色比之前紅潤了些許。
她平靜地走過陸卿言身側,走到陸夫人麵前,微微屈膝:“母親喚我何事?”
陸卿卿的目光落在溫竹發髻上簪子,眼中閃過驚豔,那隻簪子可真好看。
家裏為給哥哥鋪路,已經許久不給她置辦首飾了,溫竹這根簪子從哪裏來的?
她瞥了眼,語氣淡淡:“阿嫂這根簪子真好看!”
話音很明顯,我喜歡,你就該讓給我!
這迴,溫竹聽後就像沒有聽到,緩緩落座,挨著陸卿言坐下來,對麵恰是溫姝。
溫姝咬牙看著兩人坐在一起,陸卿言竟沒有推開溫竹,甚至在她坐下時,身體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沒有挪開。
兩人故意在她麵前秀恩愛!
“小竹啊,我們在說卿言與姝兒的親事。你覺得呢?”陸夫人笑著開口,故意將選擇丟給溫竹,好讓她們姐妹翻臉。
不曾想溫竹竟然直接開口:“想娶便娶,無需問我。”
她如此直接,反而讓陸夫人下不來台麵。
陸卿卿的目光一直盯在她的發髻上,既然溫竹不開口,她便讓哥哥來。
“哥。”陸卿卿腳步輕快,故意湊到陸卿言麵前,“阿嫂的簪子,真好看,你也給我買一支,好不好。”
陸卿言目光掃過妻子的發上,那隻如意簪從未見她戴過,當是新置辦的。
“卿卿,不是我買的。”陸卿言愧疚道。
陸卿卿撇嘴撒嬌道:“可是真好看,我好喜歡,阿嫂,你能讓給我嗎?”
“不能!”溫竹直接拒絕。
陸卿卿神色大變,恍若受傷的小白兔,慢慢地縮緊手指,可憐極了。
陸卿言蹙眉:“小竹,卿卿還小,她想要,你給她便是!”
“我的東西為什麽要給她?”溫竹氣笑了,這些年來明著搶她多少東西,往日顧忌陸卿言的臉麵倒也忍了。
如今這麽多人背著她商議陸卿言與溫姝的親事,還想她好脾氣忍受?
陸卿言盯著她:“小竹,你能否學學你長姐大度。”
溫姝眼中多了些笑容,柔聲勸說:“小竹,我知你小時候過的不好,可如今是一家人,理該謙讓纔是。”
溫竹冷笑,“我們一家人,和你有什麽關係?你還沒嫁進來,便來指手畫腳嗎?”
“我……”溫姝泫然欲泣,揪著帕子,臉色羞得通紅,“對不起,卿言,我不該過問你的家事。”
陸卿言垂眸,眼中皆是冷意,“小竹,給你姐姐和卿卿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