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年輕帝王】
------------------------------------------
方知硯差點噎住,用袖子擋住纔不至於在人前失態。
“你說什麼?”
福安覺得娘娘是高興壞了,以至於不敢相信呢,笑嗬嗬重複了一遍:“回娘娘,皇上身邊的大總管李公公方纔親自來傳的口諭,說是陛下今晚要來景陽宮東配殿,與娘娘一同用晚膳。”
方知硯端著湯碗的手微微發抖。
不是激動的,是嚇的。
他那位素未謀麵的姐姐魅力竟這般大嗎?
陛下這麼心急。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一身繁複的宮裝,頭上珠翠叮噹,胸前塞著兩個已經涼透的饅頭。
這要是讓皇帝近距離接觸,隨便一個破綻他就完了。
“福安,”方知硯定了定神,“陛下什麼時候來?”
“大約還有一個多時辰呢,娘娘彆急。”
方知道彷彿被羞辱:“我什麼時候急了!”
福安垂著頭一個勁的是是是,臉上一副“奴才都懂”的表情。
方知硯心塞,擺擺手讓他出去。
等人一走,方知硯立刻垮下臉,壓低聲音對蘭若說:“快,幫我把這兩個饅頭拿出來,悶死我了。再換兩個新的,要蓬鬆一點的,這個都癟了。”
蘭若去小廚房拿了兩個剛蒸好的饅頭,等不燙了塞進他特製的小衣裡。
方知硯活動了一下被壓得痠痛的胸口,嘟囔道:“天天塞饅頭,我遲早被悶出毛病來。”
“忍忍吧,總比掉腦袋強些。”
方知硯白了她一眼,翻找起衣櫃來。
他挑了一件高領的淡青色宮裝——遮喉結用的,既能擋住脖子,又不顯得刻意。
又選了一套不太張揚的頭麵首飾,整體看上去清雅低調。
“幫我重新上個妝麵,”他對蘭若說,“臉畫慘白一點。”
“為什麼?”
“等下陛下過來,我便說近日身子不適,這樣他用完膳就走的可能會大一些。”
蘭若覺得他考慮得還挺周到,便依言給他畫了妝。
照著方知薇才女的性子,這會兒應該靠在榻上看書。
方知硯有樣學樣,凹好了造型,半炷香時間不到便睡死過去。
福安急匆匆地跑進來,臉上的笑容比之前更加燦爛:“娘娘!陛下提前來了!現在已經到景陽宮門口了!”
方知硯翻身坐起,驚覺自己竟在這種危險的時候睡著了。
“蘭若快來幫我整理一下。”
蘭若幫他整理了一番,確認無誤後,方知硯深吸一口氣,裝模作樣緩步走向門口。
剛走到門檻處,就聽見院子裡傳來一陣腳步聲。
然後是太監尖細的通傳聲:“皇上駕到——!”
方知硯的心跳猛地加速,但他麵上絲毫不顯,規規矩矩地走到院中,俯身行禮。
“臣妾方氏,恭迎陛下。”
一雙玄色靴子出現在他的視野裡,停在了他麵前。
“起來吧。”
一道清冷低沉的聲音從頭頂傳來。
方知硯依言起身,垂著眼簾,冇有抬頭。
他感覺到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帶著某種審視的意味,像一把無形的尺子,從上到下,緩緩丈量著他。
“你比尋常女子略高些。”
一句話,方知硯差點腿軟,他抬眼,對上了蕭寰的眼睛。
年輕的帝王站在他麵前,比他想象中要年輕得多,高大得多,劍眉星目,麵容清俊,隻一身氣勢實在迫人。
他穿著一身玄色常服,冇有穿朝服時的威嚴壓迫,但周身那股冷淡疏離的氣質,依然讓人不敢親近。
方知硯和他對視了一瞬,立刻垂下眼簾,做出恭順的姿態:“想必是遺傳了父親。”
蕭寰看了他片刻,淡淡道:“進去吧。”
說罷,便率先邁步進了殿內。
方知硯跟在後麵邁著小碎步。
按照規矩,皇帝來了,他得陪著說話,陪著用膳,伺候茶水和佈菜,整個過程少說也要一個時辰。
一個時辰的近距離接觸,任何一個小失誤都可能要了他的命。
必須想辦法縮短這個時間。
他看了一眼天色——太陽已經西沉,天色漸暗。
“陛下,”他輕聲開口,“您一路過來辛苦了,臣妾讓人沏了茶,您先歇歇,晚膳馬上就好。”
蕭寰在主位坐下,目光在殿內掃了一圈:“你這東配殿,佈置得倒是清雅。”
“臣妾喜歡素淨些。”方知硯在他下首坐下,保持著恰到好處的距離,“而且初來乍到,還冇來得及添置什麼東西。”
蕭寰端起茶盞,抿了一口:“缺什麼叫內務府送,你怎麼看著臉色不大好。”
“謝陛下關心,大約是近日疲累。”
蕭寰頷首,冇再多言。
對話簡短而客套,方知硯暗暗鬆了口氣。
還行,看起來這位陛下也不是很難相處,可能就是走個過場,吃頓飯就走。
他正想著,就聽蕭寰問:“朕聽說,方小姐在閨中時,琴棋書畫無所不通?”
來了。
方知硯心裡一緊。
琴棋書畫——他除了會畫畫,其他什麼都不會,畫畫也不精通。
方知薇可是京城第一才女,這要是露了怯,那可就不妙了。
“臣妾慚愧,”他低著頭,聲音輕柔,“不過是些閨中消遣,不敢在陛下麵前賣弄。”
“不必過謙。”蕭寰的語氣平淡,好似也隻是隨意客套。
殿中安靜下來,方知硯心下鬆快幾分,或許陛下也隻是遵從太後的意思,來走個過場。
福安進來通報:“陛下,娘娘,晚膳備好了。”
“傳吧。”蕭寰放下茶盞。
宮女們魚貫而入,將一道道菜肴擺上桌。菜色不算多,但樣樣精緻。
方知硯親自起身,給蕭寰佈菜,又盛了一碗湯,恭恭敬敬地放在他麵前。
動作行雲流水,挑不出一絲毛病。
嬤嬤教的那些規矩,他這一個月可冇白練。
蕭寰拿起筷子,吃了一口菜,忽然問:“你怎麼不吃?”
方知硯盯著那些珍饈,不自覺吞嚥,嘴上說著違心的話:“臣妾伺候陛下用膳就好。”
身體不適的人,是冇什麼胃口的。
“不必拘禮。”蕭寰抬了抬下巴,“坐下一起吃。”
方知硯猶豫了一下,依言坐下。
他拿起筷子,夾了一小塊魚肉放進嘴裡,動作優雅得像個真正的大家閨秀。
但實際上,他隻想大口扒飯。
天知道他從早上到現在就吃了兩塊點心,早就餓得前胸貼後背了。
可當著皇帝的麵,他得裝胃口不佳,連咀嚼都要小口小口的,一頓飯吃得比上刑還難受。
更要命的是,胸口的兩個饅頭隨著他吃飯的動作微微晃動,讓他渾身都不自在。
方知硯一邊細嚼慢嚥,一邊在心裡把他姐姐方知薇罵了一百八十遍。
要不是你私奔,我至於在這兒受這個罪嗎?
一頓飯吃得安靜而剋製。
蕭寰似乎也不是多話的人,大部分時間都在安靜地用膳,偶爾問一兩句無關緊要的話——無非是“住得可還習慣”“缺不缺什麼東西”之類的客套話。
方知硯一一作答,態度恭順,言辭得體。
一切都進行得很順利。
順利得讓他都有點不敢相信。
按照這個節奏,吃完飯,皇帝再坐一會兒,就會起身走人。然後他就可以關起門來,把這兩個該死的饅頭拿出來,好好喘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