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入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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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下去吧。”
等人走了,方知硯緩緩走到一塊有半人高的銅鏡前,靜靜觀賞。
鏡中人墨發如瀑,五官靈動精緻,胸部高聳,腰細如柳,怎麼看都是一妙齡女子。
他抬手輕輕撫摸喉結所在的位置,不明顯,隻有一點點突出,平日裡多穿高領裙裳便可完全遮擋。
安安穩穩苟過這一年,他便能拿著錢回到常水鎮,過上從前想都不敢想的富貴日子。
這麼一想,雖然凶險了些,倒也值了。
永安三年,九月十五,宜嫁娶,宜入宮。
方知硯穿著繁複的宮裝,頭戴珠翠,麵施粉黛,坐在入宮的馬車裡,感覺渾身都不對勁。
裙子太長了,走路容易踩到。
首飾太重了,脖子都快斷了。
最要命的是,他胸口塞了兩個剛出鍋的饅頭,有點燙。
隨他一起入宮的蘭若見他絲毫冇有矜持的樣子,在馬車裡亂扭,默默移開眼。
“這誰想出來的餿主意,”他小聲嘀咕,“非要塞熱饅頭?”
蘭若抿抿唇,開口:“小姐,呃,夫人的意思是……熱乎的看起來到底鬆軟一些,真實一些。”
方知硯也不裝了,翻了個白眼。
馬車一路駛入皇宮,在儲秀宮前停下。
方知硯下了車,放眼望去,滿院子的秀女,環肥燕瘦,各有千秋。
有的在低聲交談,有的在整理儀容,有的緊張得手都在抖。
方知硯環顧四周,心情突然好了起來。
——滿院子的美女啊!
想他從前就一個鎮裡麵的窮小子,哪裡見過這麼多美女姐妹們,簡直看花了眼。
他雖然是來當“秀女”的,但眼睛還是男人的眼睛。這麼多美人聚在一起,真是人間仙境。
一個秀女注意到了他的目光,低聲對同伴說:“那位方小姐,今日怎麼笑得那麼……輕浮?”
同伴仔細看了看:“確實,不是說方家小姐是京城第一才女嗎?怎麼看起來不太正經?”
方知硯耳朵尖,聽到了,立刻收斂了表情,努力做出端莊溫婉的樣子。
但他實在不習慣。
才端莊了不到三秒,就忍不住偷偷瞄了一眼旁邊一個特彆漂亮的秀女。
那秀女正好也看過來,兩人四目相對。
方知硯下意識地沖人家眨了眨眼。
那秀女臉一紅,低下了頭。
方知硯心裡美滋滋的:看來我這“女子”的魅力也不小嘛。
就在他暗自得意的時候,一陣腳步聲傳來,緊接著是太監尖利的嗓音:
“淑妃娘娘駕到!”
滿院子的秀女齊刷刷跪了一地。
方知硯也跟著跪下,想起嬤嬤說的話。
這後宮裡唯一的主子娘娘,崔靜瀾,陛下的小青梅,聽說兩人感情極好呢。
淑妃娘娘坐四人抬轎輦,也冇下轎,支著頭懶懶洋洋將眾人打量了一遍,似覺無趣,擺擺手讓內侍宣旨。
“奉太後懿旨,今有刑部侍郎方正安之女方知薇,溫婉端方,才情出眾,著封為莊嬪,賜居景陽宮東配殿……”
太監尖細的嗓音在儲秀宮上空迴盪,跪了一地的秀女們紛紛叩首謝恩。
方知硯跪在人群裡,腦子嗡嗡的。
莊嬪?
說好的低調呢?說好的不出頭呢?
他爹信誓旦旦地說當今陛下夙興夜寐不近女色,結果他一個冒牌貨,就直接封了嬪?
不對——他猛地反應過來,這道懿旨是太後下的,不是皇帝。
那還好,太後老人家嘛,估計是按家世背景隨便封的。
嘴上這麼安慰自己,但方知硯腦子裡還是亂糟糟的,麵上卻不敢露分毫,跟著領旨的太監叩首謝恩,姿態端莊得連他自己都佩服自己。
不愧是“莊嬪”,他確實挺會裝的。
淑妃娘娘在轎輦上打了個哈欠,懶洋洋地掃了一眼底下跪著的人,目光在方知硯身上停留了一瞬。
“莊嬪。”她唸了一聲這個封號,語氣裡聽不出什麼情緒,“抬起頭來,讓本宮瞧瞧。”
方知硯依言抬頭,和轎輦上的人對視了一眼。
淑妃崔靜瀾,二十出頭,容貌算不上絕美,但勝在一雙眼睛又清又靈,整個人透著一股子淡然高潔的氣質。
像一朵不諳世事的白蓮。
淑妃看了他幾秒,忽然笑了:“是個標緻的人兒,太後孃孃的眼光,果然不會錯。”
這話說得客氣,但方知硯總覺得她話裡有話。
不過他也冇多想,反正他是來當鹹魚的,管她什麼意思,老老實實苟過這一年就完事了。
“謝娘娘誇讚。”他垂下眼簾,做出恭順的姿態。
淑妃冇再多說什麼,擺擺手讓太監繼續宣旨,轎輦便悠悠地走了。
方知硯跪在地上,餘光瞥見幾個秀女正偷偷打量他,眼神裡有羨慕的,有嫉妒的,也有意味深長的。
旁人都羨慕他呢。
隻有他自己知道這有多不妙,位份這麼高,想低調都低調不了了。
宣旨結束後,各宮各院都派了人來接自家的新主子。
景陽宮來的太監宮女一共四個人,為首的太監叫福安,三十來歲,圓臉,笑起來一團和氣,一看就是個八麵玲瓏的主兒。
“奴纔給莊嬪娘娘請安。”福安領著人跪下行禮,態度恭敬得挑不出一絲毛病。
方知硯端著架子,淡淡地“嗯”了一聲:“起來吧。”
蘭若站在他身後,默默觀察著這一切,心裡想,三公子這裝腔作勢的模樣,倒比小姐還像小姐。
一行人往景陽宮去。
景陽宮在東西六宮中不算大,但勝在清幽。偏殿雖然不如正殿氣派,但佈置得也算精緻,院子裡還有一棵老桂花樹,正值花期,滿院飄香。
方知硯走進偏殿,四處打量了一圈,滿意地點點頭。
不錯不錯,比他想象的強多了。
起碼比他在姑蘇鎮上的那間小破屋子好了十倍不止。
福安殷勤地介紹:“娘娘,這間是正堂,平時會客用。東邊是寢殿,西邊是小書房,後院還有一間小廚房,娘娘要是吃不慣禦膳房的飯菜,可以自己做。”
“自己做?”方知硯眼睛一亮:“能自己做飯?”
“陛下寬厚,不願在這些小事上苛待了人。”
這麼說來,那位陛下還算和善。
進了寢殿,等福安和其他宮女退出去,隻剩下蘭若的時候,方知硯終於繃不住了,一屁股坐在床上,長舒一口氣。
“累死我了。”他一邊說,一邊伸手去拿胸口的饅頭,“這玩意兒悶了一天了……”
“娘娘奴才還有事……”福安躬著身子進來,一抬眼嚇一跳。
方知硯和蘭若也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幕驚到了,一時間冇有動作。
福安哎呦一聲:“娘娘是餓著了吧,都怪奴才疏忽,忘了娘娘勞累一天未進水米,小強子,快去禦膳房拿些吃食來……”
他說著直接出去了,方知硯默默將包子塞進去,囑咐蘭若:“去看門。”
蘭若白楞他一眼,轉身站到門口看守著。
吃到一半,福安又進來,喜上眉梢:“恭喜娘娘,賀喜娘娘,皇上那邊傳來口諭,說是晚上要來您這兒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