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寒妝殘影------------------------------------------,小院前所未有的“熱鬨”起來。,管事婆子送來幾樣粗糙湊數的首飾,還有一盒廉價的胭脂水粉。廚房破天荒地送來還算像樣的飯菜,甚至有一小筐銀霜炭。,安靜配合,他像一具精緻的人偶,任由擺佈。,不知道哭了多少回,眼睛始終紅腫著。 ,謝清瀾徹夜未眠。心口熟悉的憋悶感如影隨形,一陣緊過一陣,讓他無法安枕。,隻能咬著被角,生生忍耐。後半夜,更是發起了低燒,意識昏沉間,彷彿又回到了小時候,孃親哼著歌謠,輕輕拍撫著他……,天已微亮。,到了。,鑼鼓絲竹,賓客寒暄,熱鬨非凡。而這偏僻的小院,依舊冷清孤寂,隻有寒風穿過破舊窗紙的嗚咽聲。“咳咳咳……呃……”“少爺!您醒了?”蘇姑姑立刻撲了過來,扶住謝清瀾單薄得彷彿一折即斷的肩膀,讓他能勉強靠坐在床頭。“蘇姑姑……”謝清瀾喘著粗氣,“時辰……咳咳咳……到了吧……嗬嗬……”,便是一陣撕心裂肺的咳嗽,他不得不用手死死按住劇痛的胃脘。,雙頰因低燒泛著不正常紅暈,心疼得如同刀絞。“少爺!您……您這個樣子,還怎麼受得住啊!” 她的話語裡帶著哭腔,強忍著不敢讓淚水落下來,怕更惹他傷心。
“咳咳咳……嘔咳咳咳……嗬嗬嗬……”
謝清瀾伏在床沿,瘦削的脊背劇烈地顫抖著,像是要將五臟六腑都咳出來一般。
蘇姑姑一邊流著淚,一邊輕柔地拍撫他的後背,骨頭嶙峋,都有點硌手。她心中的憤懣快要滿溢位來:
“這、這六皇子也是……非要定在這麼早的時辰,天寒露重的,這不是要人命嗎……”
“咳咳……蘇姑姑……”謝清瀾勉強止住咳,氣息奄奄地打斷她,“禍從口出……咳咳……不該說的……切莫多言……”
他知道,從踏出這個門開始,他的一言一行,都可能成為他人手中的把柄,他已經是個不祥之人,不能……再連累了蘇姑姑。
蘇姑姑聞言,生生將抱怨嚥了回去,隻剩下無聲的哽咽。
她抹了把眼淚,強打起精神:“是,老奴知道了。”
蘇姑姑紅著眼眶,服侍他起身。
喂他喝了半碗偷偷拿來的蔘湯,又強逼著他吃了小半碗粥,纔拿出那套繁複華麗的大紅喜服。
喜服是按照謝清鴻的尺寸改的,穿在謝清瀾身上,顯得空空蕩蕩,更襯得他伶仃瘦削。
層層疊疊的厚重喜服壓在身上,讓他呼吸都困難了幾分。披上那件繡著金線鳳凰的寬大外袍時,他額間已滲出細密的冷汗。
“少爺,您坐下,老奴給您梳頭。”蘇姑姑哽咽道。
謝清瀾坐在那麵模糊的銅鏡前。
鏡中人,麵色是一種瀕死般的灰白,眼下一片濃重的青黑,嘴脣乾裂,冇有絲毫血色。
昨夜未眠,連日的心悸將他本就稀薄的生命力榨取得所剩無幾。此刻的他,不像個新婚夫郎,倒像一尊即將被送入祭壇的祭品,毫無生氣。
蘇姑姑拿起木梳,手顫抖得厲害,幾乎握不住。她一下下梳理著謝清瀾缺乏光澤的長髮,眼淚無聲滾落,滴在他肩頭的錦緞上。
梳好髮髻,蘇姑姑為他戴上那頂綴滿珍珠寶石的鎏金七翟冠。大婚鳳冠沉重無比,謝清瀾纖細的脖頸不堪重負地微微後仰,他閉了閉眼,壓下喉間的悶哼。
謝清瀾緊緊咬著下唇,指甲深深掐入掌心,依靠著那點銳痛來維持意識的清醒。
待眼前的暈眩逐漸清明,他望著銅鏡,無奈地輕歎一聲,這張臉實在是怪嚇人。
今日是他出嫁的日子,縱使心中百般滋味,也不能讓人看出病容……
“蘇姑姑……”他聲音微弱卻清晰,“替我上些口脂吧……”
蘇姑姑紅著眼眶應下,顫抖著手開啟那盒劣質的胭脂。
嫣紅的膏體,顏色俗豔。
她用指尖蘸取一點,想要塗抹在謝清瀾毫無血色的唇上,卻怎麼也下不去手。那抹紅色,抹在少爺死灰般的臉上,將是怎樣一種驚心動魄的淒涼?
“少爺……”蘇姑姑的眼淚又湧了上來。
謝清瀾緩緩睜開眼,看著鏡中那張可怕的臉。他輕輕從蘇姑姑手中拿過胭脂盒,自己用指尖挖了一小塊,對著模糊的銅鏡,一點點,仔細地塗抹在乾裂的唇上。
那紅色浮在表麵,襯得臉色更加慘白。
他抿了抿唇,又挖了一些。
紅色濃重了些,卻依舊突兀,像雪地上濺開的血。
他冇有停,繼續塗抹。
終於,那抹紅色深深浸入唇紋,覆蓋了原本的死灰,呈現出妖異的硃紅。配上他蒼白的肌膚,漆黑無光的眼眸,竟有一種不屬於活人的淒豔。
“這樣……就好看點了吧?”他看著鏡中的臉,輕聲問,不知是在問蘇姑姑,還是在問自己。
“好……好看!”
蘇姑姑早已泣不成聲,隻能用力點頭。
門外,喜娘不耐煩的催促聲已經響了好幾遍:“這吉時快到了!怎麼還冇好?誤了時辰,你們擔待得起嗎?!”
謝清瀾深吸一口氣,卻引得胸腔一陣刺痛。他扶著桌沿站起身,那頂沉重的鳳冠讓他眼前陣陣發黑。
蘇姑姑慌忙扶住他,為他蓋上繡著鴛鴦戲水的大紅蓋頭。
最後一縷天光被隔絕,眼前隻剩一片令人窒息的鮮紅。
“蘇姑姑……”蓋頭下,傳來謝清瀾絕望的道彆。
“保重!”
蘇姑姑死死捂住嘴,才能不哭出聲來,用力點頭,即使他看不見。
門被推開,兩個膀大腰圓的粗使婆子一左一右“攙扶”住謝清瀾,半拖半架地將他帶離了這個他生活了二十一年的破敗院落。
走向那未知的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