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言語可惡
“場麵話,殿下也信?”宋經雲拍掉他的手,站起身,“交易歸交易,殿下可彆想占我便宜。您要的病入膏肓我已經幫您演好了,我要的東西,您什麼時候給?”
沈厭離收了笑,走到書案後坐下,神色變得肅穆。
“柯一已經去查了。秦家的案子是父皇欽定,卷宗鎖在刑部最深處的暗室裡。想要拿出來,得費點功夫。”他看著宋經雲,眼神裡多了幾分探究,“你母親的死,倒是有意思。當年給她診治的那個大夫,在宋家出事後不久就回鄉了,半路遇上山匪,連人帶車掉進了江裡。”
宋經雲的手猛地攥緊,指甲陷進掌心裡。
“掉進江裡?還真是巧啊。”她冷笑,眼裡的恨意濃烈。
“孤已經派人去他老家查了。隻要人冇死透,總能挖出點東西來。”沈厭離修長的手指敲擊著桌麵,“不過,眼下你還有另一件事要辦。”
“什麼?”
“梁家。”沈厭離挑眉,“梁燁那個人,心術不正。他這幾日頻繁出入宋家,和你那個繼妹打得火熱。你若是不想揹著個被退婚的名聲進東宮,就得自己去把這門親事斷了。”
宋經雲愣了一下,隨即笑得燦爛:“殿下這是吃醋了?”
沈厭離麵無表情地看著她:“孤是怕你名聲太臭,連累了東宮的風水。”
“得嘞,殿下放心。這門親事,我定會送梁家一份大禮。”宋經雲整理了一下褶皺的衣襬,眼裡閃爍著狡黠的光。
既然要鬨,那就鬨個天翻地覆。
三日後。
宋家正忙著給先夫人秦氏辦冥誕。
明氏礙於皇後的旨意,披麻戴孝,跪在祠堂裡茹素。宋昌明這兩日臉色也不好看,總覺得家裡這氣氛陰森森的。
宋皎皎臉上的腫還冇消全,戴著厚厚的麵紗,躲在屋裡不敢見人。
“小姐,梁世子來了,在前廳等您呢。”小丫鬟悄聲稟報。
宋皎皎眼睛一亮,趕緊對著鏡子補了層粉,這才扭著腰肢往前廳趕。
梁燁今日穿了一身石青色的長衫,模樣周正,隻是眉宇間透著股傲氣。他見到宋皎皎,眼裡閃過一絲憐惜,快步上前扶住她。
“皎皎,委屈你了。那宋經雲仗著進了東宮,竟然這般羞辱你。”
宋皎皎順勢靠在他懷裡,聲音嬌弱:“燁哥哥,我不委屈。隻是姐姐現在有了太子撐腰,隻怕以後......”
“太子?一個快死的病秧子罷了。”梁燁冷哼,“等他一死,宋經雲就是個不祥之人。我已經跟母親商量過了,等這陣子風頭過去,就去宋家退婚,娶你過門。”
“真的?”宋皎皎抬起頭,滿臉喜色。
“自然是真的。我梁燁要娶的,定是像你這般溫柔可人的女子,而不是那種隻會舞刀弄槍、心機深沉的悍婦。”
梁燁正說著,門外突然傳來一聲輕笑。
“梁世子好大的口氣,揹著未婚妻在這兒私相授受,這就是梁家的家教?”
兩人猛地分開。
宋經雲穿著一身素白的錦衣,未施粉黛,眉眼間帶著一股氣勢。她身後跟著幾個東宮的內侍,手裡還捧著幾個紅漆木箱。
“宋經雲?你怎麼回來了?”宋皎皎尖叫一聲,下意識地往梁燁身後躲。
“這是我孃的冥誕,我這個當女兒的,自然要回來儘孝。”宋經雲緩步走進廳內,目光在梁燁身上打了個轉,滿是嫌棄,“梁世子也在啊,正好,省得我再跑一趟梁家了。”
梁燁挺直了腰桿,擺出一副世子的架勢:“宋經雲,你回來得正好。既然你已經進了東宮,這婚約......”
“這婚約,我也覺得不合適。”宋經雲直接打斷他的話,對著身後的太監招了招手,“王公公,把東西抬上來。”
王德忠走上前,指揮著內侍把箱子開啟。
箱子裡全是些陳舊的書信、玉佩,還有厚厚的一疊賬單。
“這是梁家這些年從宋家拿走的聘禮,還有梁世子你平日裡在酒樓、賭坊掛在宋家名下的賬單。一筆一劃,我都讓人理得清清楚楚。”宋經雲拿起一封信,揚了揚,“還有這些,是你寫給我妹妹的情書。梁世子,你想退婚可以,先把這些賬結了,再把這些臟東西帶走。”
梁燁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他這些年確實冇少花宋家的錢,可他總覺得那是宋經雲欠他的。
“你......你這是什麼意思?”
“意思很簡單。”宋經雲走到他麵前,聲音不大,字字如刀,“不是你梁家退婚,而是我宋經雲,嫌你臟。這婚,我休了你。”
此言一出,滿座皆驚。
在大曆朝,隻有男方退婚,哪有女方休夫的道理?
“宋經雲!你瘋了!”宋昌明不知從哪兒竄了出來,氣得渾身發抖,“你竟敢如此狂悖,我宋家的臉麵都被你丟儘了!”
“臉麵?”宋經雲轉過頭,冷冷地看著親生父親,“父親讓繼室跪在原配靈前時,想過臉麵嗎?讓庶女勾引長姐未婚夫時,想過臉麵嗎?今日這婚,我休定了。王公公,勞煩您做個見證。”
王德忠扯著嗓子應了一聲:“宋小姐放心,老奴定會一五一十地回稟殿下和皇後孃娘。這梁世子品行不端,確實配不上未來的太子妃。”
梁燁氣得想動手,卻被東宮的內侍攔住。
宋經雲走到宋皎皎麵前,看著她那張寫滿驚恐的臉,突然笑了。
“好妹妹,你既然這麼想要他,姐姐送給你就是了。隻是這撿來的破鞋,穿起來可得小心”
“......小心硌腳。”
宋經雲的聲音很輕,卻像一記響亮的耳光,扇在廳內所有人的臉上。
梁燁那張素來自詡俊朗的臉,青一陣,白一陣,最後定格成了難堪的醬紫色。他指著宋經雲,手指都在發抖,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他想過宋經雲會哭,會鬨,會抱著他的腿求他不要退婚。
他從未想過,她會“休”了他。
一個女人,休了夫家,這簡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你,你這個瘋婦!”梁燁終於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
宋皎皎躲在他身後,麵紗下的臉扭曲著。她本該是勝利者,可此刻卻覺得自己像個撿破爛的,還是被彆人當眾扔掉的破爛。
宋經雲那句“撿來的破鞋”,刺得她心口生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