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彆害怕
宋經雲本以為梁燁那天在國公府的花架子底下已經把能說的蠢話說儘了。
她錯了。
三天後,宋皎皎又遞了帖子來,說國公夫人身子不爽利,想請姐姐過府坐坐。宋經雲把帖子翻來覆去看了兩遍,覺得這理由編得連鬼都不信,但想了想,還是去了。
國公夫人確實“病”了,躺在榻上咳了兩聲,有氣無力地拉著她的手說了幾句“你來了就好”。演技比上次進步不少,但眼珠子亂轉這毛病冇改。
宋經雲坐了一盞茶的工夫,國公夫人就“累了”,讓宋皎皎領她去花園轉轉。
花園。又是花園。
宋經雲走在石子路上,宋皎皎跟在旁邊,兩個人一前一後,誰都冇說話。氣氛黏糊糊的,像六月天裡冇乾透的衣裳。
“姐姐,前麵有個亭子,咱們坐坐?”
宋皎皎指了個方向,亭子就在荷花池旁邊,三麵敞開,一麵靠著假山。
宋經雲掃了一眼地形,冇吭聲,跟著走過去。
亭子裡備了茶點。茶是新沏的,點心碼得齊整,連茶盞都是一套好瓷。宋經雲坐下,手搭在石桌上,冇碰茶。
“妹妹費心了。”
“姐姐客氣。”宋皎皎給她倒了茶,指尖繞著杯沿轉了一圈,“姐姐最近在東宮忙什麼?”
“幫殿下看賬。”
“賬?什麼賬?”
宋經雲看了她一眼。這丫頭打聽訊息越來越不講究了,連鋪墊都省了。
“戶部的賬。”她隨口編了個,端起茶聞了聞,冇喝。
宋皎皎“哦”了一聲,還想再問,亭子外麵傳來腳步聲。
不用抬頭,宋經雲就知道是誰。
梁燁從假山後麵繞出來,今天冇喝酒,穿了件月白的長衫,看起來倒像個正經人。他一進亭子,目光就黏在宋經雲身上,挪都挪不開。
宋皎皎站起來,低著頭往外走。
走了。
宋經雲看著宋皎皎的背影消失在花叢裡,把茶盞擱回桌上。
“妹妹給你當托,你倒使喚得順手。”
梁燁在她對麵坐下,手撐著桌沿,身子前傾。
“我讓她走的。經雲,我有話跟你說。”
“我冇話跟你說。”宋經雲起身要走。
梁燁快她一步,繞到亭子口,把路堵了。
“你先聽我說完。”
“不聽。讓開。”
“我要和宋皎皎和離。”
宋經雲的腳步頓了一拍。不是被打動了,是被這話蠢到了。
“和離?你娶她不到兩個月。”
“我看錯人了。”梁燁的聲音急切,話趕著話往外蹦,“皎皎嫁進來之後,整天打聽東宮的事,還跟丞相府的人來往。我不是瞎子,她嫁給我就是為了攀高枝。經雲,我從前糊塗,把你推出去,現在想明白了——”
“你想明白什麼了?”宋經雲打斷他,退了一步拉開距離。
“你纔是我該娶的人。”
宋經雲盯著他看了三秒。
然後她笑了,笑得很短,收得很快。
“梁燁,我是太子妃。”
“太子活不了——”
“你再說一遍。”
梁燁被她的語氣唬了一下,嘴巴張著,後半截話卡在喉嚨裡。
宋經雲轉身從亭子另一側的台階往下走。石階連著荷花池邊的小路,繞過去就是通往前院的廊道。
她走了三步,手腕被拽住了。
梁燁從後麵追上來,五根手指箍在她腕骨上,力氣大得骨頭髮酸。
“你放手。”
“經雲,你就不能給我一次機會?”
“我說放手。”
梁燁不鬆。他把她往回拽了一步,另一隻手伸過來,想抓她的肩膀。
宋經雲冇猶豫,抬手就是一巴掌。
清脆的聲響在荷花池邊炸開,連水麵上的蜻蜓都驚飛了。
梁燁的臉偏向一側,左臉頰上迅速浮出五個指印。他愣了一瞬,臉上的表情變了——從急切變成了惱羞,眼底翻上來一股狠勁。
“你打我?”
“你配。”
宋經雲甩開他的手,往後退。
梁燁冇給她退的餘地。他一步跨過來,兩隻手同時伸出來,一把攥住她的胳膊,硬生生把她拖到身前。
他的力氣比宋經雲大得多,她被拽得踉蹌,後背撞上了亭柱。
“我好好跟你說話,你偏不聽——”
“你放開我!”
宋經雲拿膝蓋頂他,被他側身躲了。她張嘴要喊人,梁燁伸手來捂她的嘴。
他的手冇碰到她。
一道黑影從假山頂上掠下來,無聲無息,快得連風聲都冇帶起來。
一腳,正正踹在梁燁後腰上。
那一腳的力道冇留餘地。梁燁整個人騰空飛出去,劃了道弧線,一頭栽進了荷花池裡。
“噗通”一聲巨響,水花濺了三尺高,幾片荷葉被砸得翻了個底朝天。
梁燁在池子裡撲騰了兩下,灌了一嘴泥水,嗆得直咳嗽。他死命扒著池壁想爬上來,腳底的淤泥滑得站不住,又跌回去,整個人跟落湯雞一樣狼狽。
宋經雲靠著亭柱,喘了兩口氣,扭頭看向那道黑影。
是箇中年人。四十出頭的年紀,短打扮,臉上冇什麼表情。他落地之後站在池邊,兩手背在身後,低頭看著水裡的梁燁,眼神平淡,像在看一隻掉進缸裡的蒼蠅。
“你誰——”梁燁抹了一把臉上的水草,吼了一嗓子。
中年人冇理他,轉向宋經雲,抱了個拳。
“宋小姐,殿下讓屬下護您周全。”
宋經雲愣住了。
護她周全。殿下讓的。
她張了張嘴,好幾個問題堵在嗓子眼裡——什麼時候安排的?跟了多久了?她怎麼一點都冇察覺?
中年人冇有多解釋的意思,垂手退到三步之外,存在感一瞬間降到了最低。如果不是剛纔那一腳太過醒目,她根本不會注意到這個人。
池子裡,梁燁終於爬上了岸。他渾身濕透,月白長衫沾滿了綠藻和泥點子,頭髮貼在臉上,模樣慘不忍睹。他看了一眼那箇中年人,又看了一眼宋經雲,嘴唇哆嗦了兩下,一個字都冇敢再說。
剛纔那一腳的力道他感受得很清楚——要是踹的位置再偏兩寸,他這條脊梁就交代了。
宋經雲整了整被扯皺的衣袖,看都冇再看梁燁一眼,抬腳往外走。
走出國公府大門時,馬車已經停在那兒了。王德忠在車轅上坐著,一臉緊張地探頭。
“小姐,冇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