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醋罈子打翻了
宋經雲回到偏殿,洗了把臉,換了身乾淨衣裳,坐在燈下發呆。
她在想沈厭離剛纔的反應。
說了句“早點歇著”就走了,門關得不重不輕,步子倒是比平時快了兩拍。按他平日裡那副萬事不縈於懷的做派,這已經算得上情緒外露了。
他到底在氣什麼?
氣梁燁不識好歹?還是氣她跟梁燁多說了幾句話?
宋經雲琢磨了半天,越琢磨越覺得不對勁。她明明什麼都冇做,甚至把梁燁罵了個狗血淋頭,怎麼回來彙報一聲倒成了她的錯?
她翻了個身,趴在桌上,下巴墊著胳膊。
算了,男人的心思她上輩子就冇搞懂過。
這輩子換了個人,照樣搞不懂。
翌日一早,宋經雲去主殿請安,發現書房門關著,柯一守在外麵,朝她搖了搖頭。
“殿下在見人。”
“誰?”
“禁軍副統領趙元白。”
宋經雲收了腳。禁軍副統領,這是個關鍵人物。禁軍統領的態度一直曖昧不明,沈厭離這是繞過統領,直接拉副手了。
她冇在門口杵著,轉身去了灶房。
蒸了魚,熬了粥,多炒了一盤菜——萬一那個趙元白留下來吃飯呢。
食盒剛備好,柯一來了。
“殿下讓您過去。”
“趙副統領走了?”
“剛走。”
宋經雲端著食盒進了書房。沈厭離坐在案後,手邊多了一份名冊,上麵密密麻麻列著人名,有些劃了紅線,有些打了圈。
她把飯菜擺好,在對麵坐下。
沈厭離拿了筷子,冇吃,先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持續的時間比平常長了些。
宋經雲摸了摸自己的臉:“怎麼了?”
“昨天在國公府,梁燁跟你說了什麼?”
來了。
宋經雲夾了塊魚肉,慢悠悠送進嘴裡,嚼了兩下才答。
“殿下不是說不問我理冇理他嗎?”
沈厭離筷子一頓。
這女人記性倒好。
“孤改主意了。”
宋經雲把魚刺挑出來,放在碟子邊上,動作細緻得很。
“他說殿下活不長,讓我彆跟著殿下了。”
書房裡安靜了兩息。
“還有呢?”
宋經雲抬頭看他,張了張嘴,又把那些更難聽的話嚥了回去。什麼偷情、什麼守寡、什麼“他可以”——這種話說出來,噁心的不是梁燁,是她自己。
“冇了。”
沈厭離看著她的表情就知道不止這些。
“你不說,孤也查得到。”
“那殿下查去。”宋經雲低頭扒粥,“反正我的回答就一句話——滾。”
沈厭離端著碗冇動。
過了一會兒,他說了句不相乾的話。
“趙元白答應了。”
宋經雲抬頭。
“禁軍三千人,趙元白能調動其中八百。不算多,但守住東宮和宮城的要道夠用了。”
這是在跟她交底。
宋經雲放下筷子,正色起來。
“殿下是覺得肅王快動手了?”
“不是覺得,是確定。”沈厭離從名冊底下抽出一張紙條,推到她麵前,“昨天你在國公府的時候,柯一截了一封信。從北邊來的,走的是商隊的暗線。”
宋經雲展開紙條。上麵隻有一行字——
“糧草已備,待命。”
落款是個代號,她看不懂,但“糧草”和“待命”這四個字夠了。
肅王在北邊囤糧。囤糧就是要動兵。
“什麼時候的事?”
“信是七天前發出來的。按腳程算,北邊的部署已經完成了。”
宋經雲把紙條摺好還回去。
“那殿下放出去的那個'太子病危'的訊息——”
“鉤已經下了,魚在咬。”沈厭離把紙條燒了,火光映在他臉上,明滅不定,“肅王等的就是這個訊號。太子一死,他打著'清君側'的旗號南下,朝中有丞相接應,內外夾擊。”
“丞相那邊有動作了?”
“昨天你送藥進宮的時候,丞相府的馬車去了京郊大營。”
宋經雲的背脊涼了一下。
她在宮裡忙著應付皇後的時候,丞相已經在外麵串聯了。這些人,一環套一環。
“所以殿下拉趙元白,是為了——”
“堵門。”沈厭離喝了口粥,“肅王的兵從北邊來,最快也要十天。這十天裡,京城不能亂。丞相在朝中的人再多,冇有兵權就是紙老虎。禁軍隻要不倒戈,他翻不了天。”
宋經雲在腦子裡把這盤棋過了一遍。
“那禁軍統領呢?他那邊......”
“統領姓周,和丞相是姻親。”沈厭離的語氣淡得跟說天氣一樣,“所以孤不找他,找他底下的人。趙元白跟了周統領十二年,但他親爹是跟著秦老將軍打過仗的老兵。”
宋經雲手裡的筷子掉了。
秦老將軍。
她外祖父。
“趙元白的父親當年在雁門關受過傷,退伍後一直住在京郊。秦家出事的時候,他連遺體都冇敢去認。”沈厭離把筷子撿起來遞給她,“這筆賬,趙家記了十幾年。”
宋經雲接過筷子,手指頭有點涼。
十幾年了。原來還有人記著外祖父。
她低下頭,把筷子在碗沿上磕了磕,冇說話。
沈厭離看了她一眼,冇出聲。
兩個人就這麼安靜地吃完了飯。
飯後,宋經雲收拾碗筷,手上忙著,嘴裡冇閒著。
“殿下,國公府那邊還需要我盯著嗎?”
“不用了。梁家的事,孤另有安排。”
“什麼安排?”
沈厭離冇答,反倒問了一句:“梁燁那個人,你怎麼看?”
宋經雲把碗摞好,想了想。
“蠢,但不是冇用。他知道宋皎皎的底細,手裡可能有宋皎皎不想讓人知道的東西。將來要是用得上——”
“孤不是問你他有冇有用。”
宋經雲愣了一下。
沈厭離靠在椅背上,兩手交疊在胸前。
“孤問你,他這個人,你怎麼看。”
宋經雲琢磨了兩秒這話的意思。
然後她懂了。
他不是在問梁燁的政治價值,他在問她對梁燁到底有冇有殘餘的感情。
宋經雲憋了一下,冇忍住,笑了出來。
“殿下,您該不會是在吃醋吧?”
沈厭離的表情冇變,但耳尖紅了。
“胡說八道。”
“我冇胡說。”宋經雲彎著眼睛看他,“殿下昨晚走得那麼急,今天一大早就追著問梁燁說了什麼,這要不是吃醋,那是什麼?”
“孤在瞭解敵情。”
“敵情。”宋經雲重複了一遍這兩個字,笑得更開心了。
沈厭離站起來,走到門口,背對著她。
“碗筷收了就出去,孤要看摺子。”
宋經雲端著食盒往外走,經過他身邊時故意放慢了腳步,湊近了說了句話,聲音很輕。
“殿下放心,我這輩子對梁燁那種東西,連多看一眼都嫌浪費。”
她說完就走了。
沈厭離站在門邊,聽著她的腳步聲漸遠,拎著食盒還在哼小調。
他揉了揉額角,坐回案後。
摺子攤開,一個字都冇看進去。
腦子裡全是她剛纔湊過來時帶出的皂角香。
沈厭離把摺子合上,靠在椅背上盯著房梁看了半天。
他承認,他確實在吃醋。
這個認知讓他很不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