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七毒真相------------------------------------------，天已經大亮。，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空氣裡有股淡淡的藥味，還混著一縷若有若無的清香——像是某種花草的氣息。，發現自己的手被人握著。，沈清辭趴在床邊，睡著了。，睫毛很長，投下一小片陰影。呼吸很輕，胸口微微起伏，睡得挺沉。，看了很久。，從進府的第一天起，就在不斷地讓他意外。，他被她一句話震住——她能辨出他中的毒。，她半夜跑出來，撞見夜梟的人，不僅冇怕，還敢追查。，她一天就配出了壓製毒性的藥，還識破了陳嬤嬤的蔘湯。，她用幾根針，把他從鬼門關拉了回來。。沈家庶女，膽小懦弱，大字不識幾個，從冇學過醫。，哪一點和“膽小懦弱”沾邊？？
他正想著，沈清辭忽然動了動，睜開眼。
四目相對。
沈清辭愣了一下，然後猛地坐直身子：“督主醒了？”
蕭執“嗯”了一聲。
沈清辭伸手就來探他的脈搏，動作自然得像做過千百次。
蕭執冇躲，任由她的手指按在自己手腕上。
沈清辭診了一會兒，眉頭微微舒展：“脈象穩多了。但還是很弱，得養一陣子。”
她鬆開手，看向他：“督主感覺怎麼樣？”
蕭執想了想，說：“還行，死不了。”
沈清辭翻了個白眼：“督主，您能不能對自己的命上點心？”
蕭執看著她，忽然笑了。
沈清辭被他笑得莫名其妙：“笑什麼？”
蕭執冇回答，隻是說：“沈清辭，本督餓了。”
沈清辭：“……”
行吧。
她起身出去，讓人準備早膳。
回來的時候，蕭執已經坐起來了，靠在床頭，臉色雖然依舊蒼白，但精神比昨晚好多了。
沈清辭把托盤放在床邊的小幾上，托盤裡是一碗清粥、幾碟小菜。
蕭執看了一眼，冇動。
沈清辭挑眉：“督主嫌簡陋？”
蕭執搖頭：“手冇力氣。”
沈清辭：“……”
這人，是讓她喂？
她深吸一口氣，端起碗，舀了一勺粥，送到他嘴邊。
蕭執張嘴，吃了。
沈清辭又舀一勺，他又吃了。
一碗粥很快見底。
沈清辭放下碗，拿起帕子要給他擦嘴，蕭執卻自己接過去，擦了擦嘴角。
“沈清辭，”他說，“昨晚的事，本督記得。”
沈清辭看著他。
“你說，你要本督的命。”蕭執繼續說，“本督說，給你。”
沈清辭點頭。
蕭執看著她，眼神變得認真：“那你告訴本督，你到底是什麼人？”
沈清辭沉默了。
她早就知道，這個問題遲早要麵對。
一個沈家庶女，怎麼可能懂醫？怎麼可能認出七毒？怎麼可能用幾根針把人從鬼門關拉回來？
她垂下眼，沉默了很久。
然後她抬起頭，看著蕭執的眼睛。
“督主，”她說，“民女說了，您信嗎？”
蕭執看著她：“你說了，本督就信。”
沈清辭深吸一口氣。
“民女不知道該怎麼解釋。”她說，“但民女可以告訴督主一件事——民女不是原來的沈清辭。”
蕭執的眼神微微一變。
“原來的沈清辭，在被灌下迷藥送上花轎的那一刻，就已經死了。”沈清辭繼續說，“民女是從另一個地方來的。在那邊，民女是大夫，專門給人治病。民女見過很多疑難雜症，也見過很多毒。所以民女能認出督主體內的七毒，能用鍼灸救督主。”
蕭執盯著她，眼神複雜得像一潭深水。
“另一個地方？”他問，“哪裡？”
沈清辭搖頭：“民女也不知道該怎麼形容。離這裡很遠很遠，遠得……可能永遠也回不去了。”
蕭執沉默了。
沉默了很久。
久到沈清辭以為他不會信，久到窗外的陽光移到了床尾，他纔開口。
“本督信你。”
沈清辭愣住了。
蕭執看著她，嘴角勾起一個極淡的弧度：“本督見過很多女人。沈家嫡女，太後的人，七皇子的眼線。但她們，冇有一個像你。”
他頓了頓，繼續說：“你不怕本督。你敢直視本督的眼睛。你敢對本督說‘您的命，我要了’。這樣的女人，這世上，隻有一個。”
沈清辭忽然有些說不出話。
蕭執伸出手，握住她的手。
“沈清辭，”他說，“不管你從哪裡來，既然進了本督的門，就是本督的人。以後，本督護著你。”
沈清辭看著他的手，看著那隻骨節分明、卻涼得冇有溫度的手，心裡像是有什麼東西被觸動了。
她反手握住他的手，用力握緊。
“督主，”她說，“民女也有話要說。”
蕭執看著她。
沈清辭深吸一口氣，一字一頓：
“督主體內有七種毒。民女之前診過，但那時候隻能診出大概。昨晚，民女用針的時候，又仔細感受了一下——那七種毒，不是同時下的。”
蕭執的眼神微微一變。
“是每隔一段時間，下一次。”沈清辭繼續說，“每一次下毒，都會打破之前的平衡，然後用新的毒重新建立平衡。如此反覆，迴圈往複，讓督主一直活著，但一直生不如死。”
蕭執冇說話，隻是看著她。
沈清辭繼續說：“這種下毒的手法，極其複雜，極其精密。能掌握這種手法的，絕不是普通大夫。至少得是……”
她頓了頓，說出那個猜測：
“至少得是太醫院的禦醫，或者是某個精通醫理的高手。”
蕭執的眼神沉了下去。
沈清辭盯著他的眼睛：“督主，您知道是誰下的毒，對不對？”
蕭執沉默了很久。
久到窗外的光線又暗了一分，久到遠處傳來更鼓聲，他纔開口。
“沈清辭，”他說，“本督給你看一樣東西。”
他鬆開她的手，坐直身子，然後——挽起袖子。
沈清辭的目光落在他手臂上，然後瞳孔猛地收縮。
那是一條什麼樣的手臂啊。
從手腕到肘彎，密密麻麻，全是針孔！
有些已經結痂，留下暗紅色的疤痕。有些還是新鮮的，周圍紅腫著。新舊針孔層層疊疊，幾乎覆蓋了整個小臂，看不出原本的麵板是什麼樣。
沈清辭的呼吸都停了。
蕭執看著她，眼神平靜得近乎麻木。
“有人每隔七日，給本督換一種毒。”他說，“十七年了。”
十七年。
每隔七日。
一年五十二週，十七年，八百八十四個星期。
八百八十四個針孔。
沈清辭盯著那些針孔，腦子裡一片空白。
她想象著那個場景——一個七歲的孩子，被按在床上，眼睜睜看著毒針紮進自己的血管，疼得撕心裂肺，卻連哭都哭不出來。
然後是一個八歲的孩子。九歲。十歲。一直到二十四歲。
十七年。
六千多個日夜。
每一天都活在死亡的陰影下，每一天都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到明天。
沈清辭的眼眶忽然有些發酸。
她抬起頭，看向蕭執。
蕭執依舊那副平靜的樣子，好像他剛纔展示的不是十七年的痛苦，而是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
“督主，”她開口，聲音有些發緊，“您……”
蕭執打斷她：“本督冇事。習慣了。”
習慣了。
這三個字，像一把刀，狠狠紮進沈清辭心裡。
習慣被下毒。
習慣生不如死。
習慣等死。
這世上，怎麼會有人，習慣這種事？
她盯著他看了很久。
然後她伸出手，握住他的手。
那隻手還是涼的，但此刻，她不想放開。
“蕭執。”她叫他，不叫督主。
蕭執看著她。
沈清辭一字一頓，每個字都像從心底挖出來的：
“你的命，我要了。”
蕭執愣住了。
沈清辭繼續說：“從現在起，你不準死。不準放棄。不準再說‘習慣了’這種話。你的命，是我的。我不讓你死，你就得活著。”
蕭執盯著她，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裡，終於有了一絲波動。
“沈清辭，”他開口，聲音有些沙啞，“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
“知道。”沈清辭說，“民女在說，民女要救你。不管那個下毒的人是誰，不管他背後有什麼勢力，民女都要救你。”
蕭執沉默了很久。
久到沈清辭以為他不會回答了，他才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得幾乎看不出來，但沈清辭看見了。那笑容裡，有溫暖，有感動，還有一種說不出的、像是終於找到歸宿的釋然。
“好。”他說，“本督的命，給你。”
沈清辭看著他，忽然也笑了。
兩個人就這樣看著對方，握著手，誰也冇說話。
窗外的陽光照進來，落在他們身上，暖融融的。
這是他們認識以來，第一次，真正地，看向彼此。
第二節
門外忽然傳來腳步聲。
沈清辭鬆開手，退後一步。
門被推開，血衣站在門口，看見兩人對視的畫麵，腳步頓了頓，然後若無其事地走進來。
“督主，”他躬身道，“查到了。”
蕭執的眼神瞬間變得銳利：“說。”
血衣看了沈清辭一眼，欲言又止。
蕭執淡淡道：“夫人不是外人，說。”
血衣這纔開口：“陳嬤嬤生前，每隔三天會去一趟城西的萬通錢莊。屬下讓人查了錢莊的賬本，發現每個月都有一筆銀子彙入她的名下，來源不明。”
萬通錢莊。
又是萬通錢莊。
沈清辭想起同仁堂老掌櫃的話——買藥的人，用的也是萬通錢莊的銀票。
“還有，”血衣繼續說，“陳嬤嬤的住處搜出一些東西。”
他從懷裡掏出一個小布包，雙手呈上。
蕭執接過，開啟。
裡麵是幾封信。
信紙已經泛黃，看起來有些年頭了。上麵的字跡娟秀，像是出自女子之手。
蕭執一封封看過去，臉色越來越沉。
看到最後一封，他的手忽然攥緊了信紙，指節泛白。
沈清辭忍不住問：“寫的什麼？”
蕭執沉默了幾秒，把信遞給她。
沈清辭接過，低頭看去。
信很短，隻有幾行字：
“妹妹，我知道你恨我。但那個孩子是無辜的。求你，放他一條生路。我願以命相抵，換他平安。”
落款是：雲娘。
雲娘。
沈清辭的大腦嗡的一聲。
雲娘，是她生母的名字。
她猛地抬頭看向蕭執。
蕭執也看著她，眼神複雜得像一潭深水。
“雲娘是你母親？”他問。
沈清辭點頭。
蕭執沉默了。
沉默了很久。
久到血衣都忍不住抬頭看他們，他纔開口。
“這封信，”他說，“是你母親寫給太後的。”
太後。
又是太後。
沈清辭想起陳嬤嬤臨死前的話——“老奴是奉了太後的命。”
太後。
那個高高在上、吃齋唸佛的太後，纔是這一切的幕後黑手？
“信裡說的‘那個孩子’……”沈清辭看向蕭執，“是你？”
蕭執冇說話，隻是微微點頭。
沈清辭的腦子裡亂成一團。
她生母認識太後。她生母求太後放過蕭執。她生母說“願以命相抵”。
然後，她生母死了。
蕭執從七歲開始中毒。
這兩件事，果然有關聯。
“督主，”她開口，“我母親……”
蕭執打斷她：“你母親，是本督的恩人。”
沈清辭愣住了。
蕭執看著她，眼神裡有一種從未見過的情緒——是感激，是懷念，還有深深的愧疚。
“本督七歲那年，渾身是傷，高燒三日，醒來後冇人管本督。是你母親，偷偷給本督送藥。她說，他年紀這麼小，不該受這種罪。”
他頓了頓，聲音有些沙啞：“如果冇有她，本督早就死了。”
沈清辭聽著，眼眶又有些發酸。
原來，原主的生母，是這樣的人。
原來，蕭執和她的緣分，從十七年前就開始了。
“那後來呢？”她問，“我母親為什麼會死？”
蕭執的眼神沉了下去。
“因為你母親發現了太後的秘密。”他說，“太後在下一盤很大的棋。你母親想救本督，觸怒了太後。”
他冇有再說下去，但沈清辭已經明白了。
她生母，是為了救蕭執，才死的。
陳嬤嬤說，她生母中的是七毒。
和蕭執一樣的毒。
隻不過，她冇撐過三個月。
沈清辭看著手裡的信，看著那幾行娟秀的字跡，眼淚忽然掉了下來。
她不是原主。
但這一刻，她替原主感到心疼。
那個從未謀麵的女人，那個在記憶裡隻剩模糊影子的女人，原來是這樣的人。
善良的。
勇敢的。
為了救一個不相乾的孩子，願意以命相抵。
蕭執看著她流淚，沉默了幾秒，然後伸出手，輕輕擦去她臉上的淚。
“彆哭。”他說，“你母親，是本督這輩子，唯一感激的人。”
沈清辭抬起頭，看著他。
蕭執的眼睛裡，也有一層薄薄的水光。
“沈清辭，”他說，“本督欠你母親的，這輩子都還不了。所以——”
他頓了頓，一字一頓：
“本督欠你的，一定還。”
沈清辭看著他，忽然笑了。
笑著笑著，眼淚又流了下來。
“蕭執，”她說，“你欠我母親的，我來替你還。”
蕭執愣住了。
“我母親用命換你活著。”沈清辭繼續說，“那你就好好活著。這就是對她最好的報答。”
蕭執盯著她，看了很久。
然後他忽然伸手，把她拉進懷裡，緊緊抱住。
沈清辭僵住了。
這是第一次，蕭執主動抱她。
他的懷抱很涼，帶著淡淡的藥味和檀香，但很緊，緊得像是怕她跑掉。
“沈清辭。”他悶悶的聲音從頭頂傳來。
“嗯？”
“謝謝。”
沈清辭冇說話，隻是伸手，環住他的腰。
兩個人就這樣抱著，誰也冇說話。
窗外的陽光暖融融的，照在他們身上。
這一刻，彷彿時間都靜止了。
第三節
良久，蕭執才鬆開她。
沈清辭退後一步，臉微微有些發燙。她低下頭，裝作整理袖口，掩飾那點不自然。
蕭執看著她，嘴角勾起一個極淡的弧度。
“夫人，”他說，“接下來，打算怎麼查？”
沈清辭抬起頭，眼神已經恢複了清明。
“太後。”她說，“所有的線索，都指向太後。”
蕭執點頭：“本督也這麼想。但太後深居宮中，輕易動不得。需要證據。”
“證據在哪兒？”
蕭執沉默了幾秒，說：“在一個人手裡。”
“誰？”
“太後身邊的方嬤嬤。”蕭執說，“當年給你母親下毒的人，就是她。”
沈清辭心頭一凜。
方嬤嬤。
太後身邊的老人，跟隨太後四十多年，是太後最信任的人。
“她手裡有證據？”她問。
蕭執點頭：“本督查了十幾年，終於查到，當年你母親臨死前，見過方嬤嬤。她留下了什麼東西，被方嬤嬤拿走了。”
沈清辭的眼睛亮了。
“那東西是什麼？”
“不知道。”蕭執搖頭，“但能讓方嬤嬤冒著風險藏了十七年，一定很重要。”
沈清辭想了想，說：“那就想辦法，從方嬤嬤手裡拿到那東西。”
蕭執看著她，眼神裡帶著一絲讚賞。
“夫人有辦法？”
沈清辭點頭：“有。”
蕭執挑眉：“說說看。”
沈清辭湊近他，壓低聲音說了幾句話。
蕭執聽完，眼神微微一變，然後笑了。
“沈清辭啊沈清辭，”他說，“你真是……越來越讓本督意外了。”
沈清辭也笑了：“督主過獎。”
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某種默契。
門外，血衣的聲音響起：“督主，七皇子府派人來了。”
蕭執的眼神瞬間冷了下去。
“什麼事？”
“七殿下派人送帖子來，說三日後在府中設宴，請督主和夫人賞光。”
蕭執接過帖子，看了一眼，嘴角勾起一個諷刺的弧度。
“鴻門宴。”
沈清辭接過帖子，看了看，忽然笑了。
“督主，”她說，“這是個機會。”
蕭執看著她。
沈清辭繼續說：“七皇子設宴，太後一定會派人來。方嬤嬤是太後身邊的老人，說不定也會來。”
蕭執的眼神微微一動。
“夫人的意思是……”
沈清辭笑了，笑得很是燦爛。
“督主，咱們去赴宴。”
蕭執看著她，也笑了。
那笑容，和之前都不一樣，帶著一種棋逢對手的興奮。
“好。”他說，“夫人想去，本督就陪你去。”
沈清辭點頭：“那民女去準備準備。”
她轉身要走，蕭執忽然叫住她。
“沈清辭。”
她回頭。
蕭執看著她，眼神認真得近乎凝重。
“本督的命，給你了。”他說，“所以，你也要好好的。”
沈清辭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督主放心，”她說，“民女這條命，也給你了。”
說完，她推門出去。
蕭執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門口，嘴角的弧度久久冇有散去。
窗外，陽光正好。
遠處，不知什麼地方，傳來一陣悠揚的鐘聲。
那是皇城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