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曼的平層專案推進到效果圖定稿階段,整個工作室都沉浸在緊張又充實的節奏裏。葉晚帶著團隊反複打磨細節,從木飾麵的紋理到燈光的色溫,每一處都精益求精,力求完美呈現“煙火與輕奢”的核心。
這天傍晚,顧霆深接葉晚下班時,輕聲開口:“明天陪我回一趟顧家老宅,奶奶想見你。”
葉晚握著方案的手微微一頓,心底泛起一絲緊張。
她知道顧霆深出身名門,顧家在本市根基深厚,而顧老夫人,更是顧家的定海神針。她也曾隱約聽過,顧老夫人年輕時是業內赫赫有名的資深建築設計師,憑借過硬的專業能力在行業內站穩腳跟,眼光毒辣,氣場強大。
此前因為工作忙碌,加上顧霆深刻意護著,她一直沒有正式見過顧老夫人,如今突然要麵對這位傳說中的長輩,她難免忐忑。
“奶奶她……會不會不喜歡我?”葉晚小聲問道,眼底帶著一絲不安。她出身普通,還有一團糟的原生家庭,比起那些門當戶對的名媛,她似乎沒有任何優勢。
顧霆深看穿了她的心思,伸手將她攬入懷中,溫柔安撫:“奶奶不是看重出身的人,她看重的是人品和能力。你放心,有我在。”
次日一早,顧霆深帶著葉晚前往顧家老宅。
老宅坐落在城郊半山腰,是一棟複古風格的獨棟建築,庭院裏種滿了鬆柏與蘭花,古樸雅緻,處處透著歲月沉澱的底蘊。走進屋內,中式傢俱沉穩大氣,牆上掛著的設計手稿筆觸精湛,一看便出自大家之手。
客廳沙發上,坐著一位頭發花白、氣質雍容的老婦人,身著一身暗紋旗袍,眼神銳利卻不失溫和,正是顧老夫人。
“奶奶。”顧霆深牽著葉晚上前,語氣帶著難得的恭敬。
葉晚跟著躬身行禮,聲音輕柔:“奶奶好,我是葉晚。”
顧老夫人抬眼,目光落在葉晚身上,從上到下細細打量了一番,沒有像其他長輩那樣熱情寒暄,隻是淡淡點頭,指了指對麵的沙發:“坐吧。”
氣氛略顯沉靜,葉晚坐姿端正,手心微微出汗。她能感覺到,顧老夫人的目光始終落在她身上,帶著審視與考量。
“聽說,你開了一家設計工作室?”顧老夫人率先開口,聲音沉穩,帶著歲月的厚重。
“是,奶奶。工作室名叫晚·煙火,主打有溫度的輕奢設計。”葉晚從容應答,沒有刻意炫耀,也沒有過分謙卑。
“林曼的高階平層專案,也是你接的?”顧老夫人又問,指尖輕輕敲擊著桌麵。
“是,目前正在做效果圖定稿。”
顧老夫人點點頭,忽然話鋒一轉:“我年輕時做了一輩子建築設計,見過太多設計師,有的追名逐利,有的堆砌材料,真正懂‘家’的設計師,少之又少。你口中的‘煙火輕奢’,聽起來更像是噱頭。”
這是直白的質疑。
葉晚沒有慌亂,而是平靜迎上顧老夫人的目光:“奶奶,煙火不是俗氣,輕奢不是浮誇。我認為,最好的設計,不是讓人仰望的藝術品,而是讓人安心的歸宿。冰冷的材質可以有溫度,簡約的空間可以有生活,這就是我想做的設計。”
顧老夫人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訝異,顯然沒料到葉晚能如此從容對答。
她沉默片刻,站起身:“跟我來書房。”
葉晚看向顧霆深,顧霆深朝她輕輕點頭,示意她放心。她起身跟上顧老夫人的腳步,走進了擺滿書籍與設計手稿的書房。
書架上陳列著無數建築與設計典籍,書桌上攤開著一幅未完成的庭院改造圖,筆觸細膩,佈局精妙,一眼便能看出設計者的深厚功底。
“這是我年輕時的手稿。”顧老夫人指著牆上的一幅建築圖,“我一生設計過無數豪宅、地標,可到了晚年才明白,再好的設計,沒有人氣,都是空殼。”
她轉過身,看向葉晚:“我不是刁難你,也不是在意你的出身。霆深是我最疼愛的孫子,我要確認的是,你是否有能力、有擔當,站在他身邊,是否配得上顧家兒媳的身份,更是否配得上你自己的設計初心。”
葉晚心頭一震。
她原以為顧老夫人會像電視劇裏的長輩一樣,用門第、出身打壓她,卻沒想到,這位曾經的資深設計師,考驗的是她的專業、她的品格、她的靈魂。
“奶奶,我明白。”葉晚深深鞠躬,語氣真誠,“我不敢說自己有多優秀,但我會堅守設計初心,會努力成為能與霆深並肩的人,絕不會讓您失望。”
顧老夫人看著她眼底的堅定與清澈,緊繃的嘴角微微鬆動,緩緩點了點頭。
“很好。”顧老夫人拿起桌上的庭院改造圖,遞到葉晚手中,“我這老宅的庭院,閑置了很多年,想改造成一個能喝茶、看書、曬太陽的小空間,不追求奢華,隻追求舒服。你回去想想,給我一套方案。”
這不是刁難,是機會。
葉晚雙手接過圖紙,鄭重地點頭:“謝謝奶奶,我一定會用心做好。”
走出書房,顧霆深立刻迎了上來,低聲問:“怎麽樣?奶奶沒為難你吧?”
葉晚搖搖頭,眼底帶著笑意:“沒有,奶奶給了我一個設計任務。霆深,奶奶是個很了不起的人。”
顧霆深看著她眼底的光芒,溫柔一笑:“我就知道,你一定會打動她。”
顧家老宅的初見,沒有狗血的刁難,隻有一場關於專業與品格的考驗。而葉晚並不知道,這場考驗,將成為她設計生涯中,最特別、也最珍貴的一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