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南梁的羊肉不一樣。”顧浮雪笑著將羊肉串遞到他嘴邊，“嚐嚐？”
慕執栩就著她的手咬了一口，卻突然俯身吻住她的唇。
鮮香羊肉在兩人唇齒間蔓延，他舌尖掃過她唇瓣，將那一抹油光舔去。
直到遠處傳來孩童的笑鬧聲，顧浮雪才紅著臉推開他。
“你也不害臊。”她小聲嘀咕，嘴角卻忍不住上揚。
兩人繼續向前走，顧浮雪突然停下，反手拍了拍慕執栩的胸膛：“欽戈，有感覺到街上生麵孔有點多。”
慕執栩目光如鷹隼般掃過人群，微不可察地點頭：“是，多了不少。”
顧浮雪眉頭輕蹙，手指絞緊衣角：“感覺像是流民，哪裏出事了，我們居然不知道。”
“肯定是附近的府出事了，居然沒上報。”慕執栩眼神冷了下來，手按在刀柄上，骨節泛白。
夜市燈火映在他棱角分明的臉上，投下深淺不一的陰影。
顧浮雪壓低聲音，唇幾乎貼到他耳畔：“去查一查，最怕是疫病就麻煩了。”
“走，回去了。”慕執栩一把牽起她的手，轉身往回走。
他的步伐比來時快了許多，背影透著肅殺之氣。
顧浮雪快步著跟上：“好。”
回宮的路上，兩人沉默不語。
方纔市井的歡愉彷彿一場幻夢，現實的重擔又壓回肩頭。
路過一處暗巷時，慕執栩突然將顧浮雪拉到身後，短刀出鞘三寸，寒光一閃。
“出來。”他聲音低沉如悶雷。
黑暗中走出一個衣衫襤褸的老者，顫巍巍跪下，額頭抵著冰冷的地麵：“特勤、粘睦行行好，給點吃的吧……”
顧浮雪從銀楪裏取出一塊碎銀，卻被慕執栩攔住。
他從懷中取出隨身攜帶的幹糧遞給老人，動作罕見輕柔：“老人家從哪裏來？”
“小老兒從天定府來，”老人狼吞虎嚥地吃著幹糧，含混不清地說，“那邊發了老鼠泛濫……死了不少人……要不是我剛知道訊息就跑……”
慕執栩與顧浮雪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震驚。
天定府距上京不過二十日路程，災情如此嚴重，朝廷卻未收到任何奏報！
“為何不上報朝廷？”顧浮雪蹲下身，與老人平視，聲音輕柔如三月春風。
老人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恐懼：“奚王府裏的大人說……說上報了也沒用……”
慕執栩臉色陰沉如水，扶起老人，不動聲色又多給了些銀兩：“去找城西的慈幼局，說是……”
他頓了頓，“說是元禿裏讓您去的。”
老人千恩萬謝地走了，佝僂的背影很快被夜色吞沒。
慕執栩立刻吹了一聲口哨，音調奇特如夜梟。
片刻後，元武從陰影處現身，單膝跪地：“可汗有何吩咐？”
“立刻派人去天定府，”慕執栩聲音冰冷，字字如刀，“把奚六部大王給我帶來。再調三隊和王庭醫官，準備防疫藥材。”
顧浮雪握住慕執栩緊繃的手，感受到他掌心的冷汗：“欽戈，先別打草驚蛇，查清楚再說。”
元武抬頭：“那奚六部大王？”
顧浮雪搖頭，發間木釵在月光下泛著溫潤的光：“先不必，先準備藥材和人手。”
“是。”元武領命而去，腳步聲很快消失在街角。
慕執栩深吸一口氣，將顧浮雪摟入懷中。
她身體微微發抖，不知是因為夜寒還是恐懼。
“幸好我們早做準備，”他聲音沙啞，“若真是鼠疫……”
“他們大費周章就為了搞死我，沒把百姓當人……”顧浮雪回抱住他，臉頰貼在他胸前，聽著那有力的心跳，“我們會處理好的。”
慕執栩望向遠處王庭的輪廓，燈火通明如天上宮闕：“權利會吞噬人的良知，為了得到權利不擇手段，根本不會把百姓當人。”
“那句話終究是沒說錯，興，百姓苦，亡，百姓苦。”顧浮雪輕歎，從他懷中抬起頭，“走，回去。”
“好。”
回王庭後，兩人兵分兩路。
慕執栩帶著親信去文華殿密議如何不打草驚蛇抓捕涉事官員。
顧浮雪衣服都沒來的及換帶著紫莞直奔藥官署。
夜色已深，藥官署內卻燈火通明，各位醫官接到緊急傳召，早已在正廳等候。
“可敦到！”
隨著侍衛的通傳，顧浮雪快步走入廳內。
“參見可敦！”
醫官們齊齊行禮，藥草的氣息在空氣中彌漫。
“都起來。”顧浮雪抬手示意，快步走到廳中央，“今日連夜請諸位來，是有問題請教諸位。”
霞瀨懸和紫莞對視一眼，上前一步：“可敦，請講。”
他不過二十出頭，眉目清秀，卻有一雙異常沉穩的眼睛。
顧浮雪環視眾人，聲音清晰：“諸位誰有處理過鼠疫的經驗嗎？”
廳內頓時一片嘩然。
醫官們交頭接耳，臉上浮現驚惶之色。
揚醫官顫聲問：“可敦，可是上京有出現鼠疫？”
“不在上京。”顧浮雪搖頭，目光堅定，“但鄰近的天定府疑似爆發疫情，但我們需要做好準備。”
幾位年長的醫官站出來。
“老臣三十年前曾隨先汗處理過邊境鼠疫。”
“老臣也參與過。”
此時，殿門外跨進來一個身著薩滿服飾的高大男子。
眾人紛紛退避，如同潮水般分開一條路。
“鼠疫我有辦法。”赫連燼聲音清冷，如同山澗溪流。
顧浮雪皺眉：“赫連燼怎麽來了？”
“怎麽？我不能來？”赫連燼走到她麵前，嘴角勾起，“我好歹也是懂醫術的。”
“赫連燼你…不能去。”顧浮雪直視他的眼睛，聲音不容置疑。
“為何？”赫連燼突然湊近，近到她能聞到他身上那股特殊的味道，“可敦，不是知道我醫術如何？”
“少來。”顧浮雪後退半步，轉向眾醫官，“我雖有知識儲備量，但沒接觸過實際病例，還請諸位多提點。”
眾醫官拱手：“可敦客氣了。”
“諸位請準備好藥材，三日後出發去天定府。”顧浮雪聲音沉穩，“我需要詳細的防疫方案和治療流程。”
霞瀨懸上前一步：“可敦，我也去。”
顧浮雪看著他，點了點頭：“好。”
赫連燼抱臂而立看著她：“我也去。”
“赫連燼，你不要添亂。”顧浮雪瞪了他一眼，“此去危險重重，諸位考慮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