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執栩眯起眼睛,陽光在他深邃的眼窩投下陰影:“果然有問題。”
“要不要跟上去瞧瞧?”
“不必。”慕執栩搖頭,手指輕輕敲擊馬鞍,“元睿的人會處理。今天我們的任務是……”
“什麽?”
慕執栩突然從馬鞍上取下那把長弓,搭箭拉弦,動作一氣嗬成如行雲流水:“讓你嚐嚐真正的北狄野味。”
箭矢破空而出,發出尖銳的嘯聲。
百步之外,一頭雄鹿應聲倒地,箭矢精準地穿透了它的心髒。
顧浮雪驚歎:“好箭法啊!欽戈。”
“這算什麽。”慕執栩收起長弓,眼中閃過一絲懷念,“沒你槍法好。”
顧浮雪撇嘴:“少來,你隻會誇我。”
“誇自己可敦,怎麽了?”慕執栩策馬靠近,兩匹馬幾乎並排而行,他膝蓋輕輕碰了碰她的,“你和別人不一樣。”
顧浮雪望向遠處正在追逐獵物的貴族女子們:“那是因我讀過書明事理,看過很多人和事,又沒被三綱五常的教條管束過。如若所有女子也能像我一樣,可能比我做的更優秀做的更好。”
慕執栩突然伸手握住她手腕,力道不大卻不容掙脫:“你終究是你,別人替代不了。”
顧浮雪剛想反駁,遠處突然傳來一陣騷動。
幾名侍衛押著一個衣衫襤褸的男子從密林中走出,那人掙紮著,口中喊著什麽。
“不用管,”慕執栩神色不變,“我帶你去個地方。”
顧浮雪疑惑:“什麽?”
慕執栩突然策馬靠近,一把將顧浮雪抱到自己馬上。
她驚呼一聲,整個人落入他懷中,後背緊貼著他堅實的胸膛。
“去了就知道了。”他低沉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帶著不容拒絕的意味。
顧浮雪掙紮了一下:“我們不看摔跤比賽了?”
“不看了。”慕執栩一夾馬腹,玄霄如離弦之箭般衝了出去。
雪影識趣跟在後麵,不時發出嘶鳴,彷彿在抗議主人的背叛。
慕執栩帶著顧浮雪一路疾馳,穿過密林,越過溪流,來到一處僻靜的山坡。
從這裏可以俯瞰整個獵場,遠處群山連綿如波濤,天空湛藍如洗。
“這是……”顧浮雪環顧四周,發現坡頂有棵孤零零的黑樺樹,樹下放著幾塊平整的石頭,顯然常有人來。
“我小時候常來的地方。”慕執栩翻身下馬,然後伸手將顧浮雪抱下來,“每當宮裏的勾心鬥角讓我煩悶,我就會來這裏。”
顧浮雪走到懸崖邊,風吹起她的衣袍和發絲:“現在呢?還常來嗎?”
“現在有你了。”慕執栩從背後環住她的腰,下巴擱在她肩上,“就不來了。”
顧浮雪故意逗他:“你這算喜新厭舊?”
“你呀!”慕執栩懲罰性在她頸間輕咬一口,惹得她咯咯直笑。
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落,在兩人身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遠處獵場的喧囂彷彿隔了一個世界,此刻隻有彼此的心跳聲清晰可聞。
慕執栩拉著顧浮雪在蒙古櫟樹下坐下,粗糙的樹皮抵著後背,腳下是鬆軟的草地。
他從馬鞍袋裏取出一個小皮囊,鹿皮製成的囊身已經被摩挲得發亮,顯然有些年頭了。
“嚐嚐,”他拔開塞子,一股濃鬱的酒香立刻飄散開來,“北狄的奶酒,我親手釀的。”
顧浮雪接過皮囊,指腹觸到上麵刻著的細小紋路。
是一個狼頭標記,與慕執栩腰間佩刀上的紋飾一模一樣。
她小心抿了一口,酒液醇厚,帶著奶香和淡淡的甜味,入喉卻如火般熾熱。
一股熱流從喉嚨直衝胃部,然後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
“咳咳…好辣……”她忍不住咳嗽起來,臉頰瞬間飛上兩朵紅雲,眼中泛起水光。
慕執栩大笑,接過皮囊灌了一大口,喉結隨著吞嚥的動作上下滾動:“南梁的糟酒太綿軟,不及這個痛快。”
“誰說的,”顧浮雪氣鼓鼓搶回皮囊,手指不小心擦過他幹燥的唇瓣,像被燙到般縮了縮,“糟酒雖喝起來綿柔,喝多了可難受了……”
“哦!是嘛?”慕執栩挑眉,眼中閃爍著促狹的光芒,“下次去南梁試試。”
顧浮雪不服輸地又喝了一口,這次有了準備,沒有嗆到。
“其實還不錯,”她細細品味著舌尖殘留的餘韻,除了奶香,還有一絲鬆木和蜂蜜的味道,“加了什麽?”
“鬆針和雪蜜。”慕執栩有些驚訝的敏銳,“還有幾味草藥,是額母教我的配方。”
他提到母親時,他眼中閃過一絲陰翳,但很快被笑意掩蓋。
顧浮雪察覺到他情緒的波動,沒有追問,隻是又喝了一小口。
慕執栩看著她逞強的樣子,眼中滿是寵溺。
他伸手拂去她唇邊的一滴酒液,然後自然而然地含入自己口中。
這個簡單的動作卻讓顧浮雪心跳加速,彷彿飲下的不是奶酒,而是什麽令人迷醉的毒藥。
“別多喝,醉了就不好了。”慕執栩輕聲警告,手指纏繞著她的一縷發絲。
顧浮雪把皮囊拍在他胸口上:“不喝就不喝嘛。”
她作勢要起身,卻被他一把拉回。
“好了,”慕執栩摟過她,讓她靠在自己肩頭,兩人一起坐在草地上,望著遠處連綿的群山,“雲舒,我知道你要做什麽。”
顧浮雪偏頭看向他,陽光在他輪廓分明的側臉上鍍了一層金邊:“你要阻止我嗎?”
“不,”慕執栩轉頭與她對視,深邃的眼眸中倒映著她的身影,“正因這樣的你,讓我怎能不愛你。”
“油嘴滑舌,”顧浮雪耳根發熱,卻不願移開視線,“這世道對女子總是不公的,我既然坐上高位,就要在其位謀其政,讓她們過的不會那麽艱難。”
慕執栩沉默片刻,手指無意識摩挲著皮囊上的紋路:“這條路不好走。”
“不好走也要走。”顧浮雪望向遠方,眼神堅定如磐石。
“你是想讓她們有走出後宅的機會?”
“也不全是,讓她們可做自己想做的事,可上戰場殺敵也可在後宅管家理事,也可經商理財,更可走上朝堂……”
“我隻是給她們一個機會,多個選擇,多條退路。”顧浮雪輕笑收回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