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殿外傳來元睿刻意的咳嗽聲：“可汗，時辰不早了。”
浴間內氤氳的水汽中，糾纏的身影驟然分開。
顧浮雪推開慕執栩，水珠順著她濕漉漉的發絲滴落：“快更衣去。”
慕執栩不依不饒抓住她的手腕：“今晚繼續？”
顧浮雪披上裏衣，係帶的手一頓，轉身勾住他腰，指尖若有似無劃過他緊實的腹肌：“看你今日表現。”
慕執栩眸色一暗，一把將她摟入懷中，正要吻下去，殿外紫莞輕聲詢問：“可敦，起了沒？”
“起了，進來吧。”顧浮雪衝慕執栩狡黠一笑，用口型無聲開口，“晚上再收拾你。”
“誰收拾誰還不一定。”慕執栩咬牙切齒整好衣袍，在侍女們魚貫而入的瞬間恢複了威嚴神態，彷彿方纔那個情動的男子隻是幻影。
紫莞為顧浮雪梳發，羊角梳突然卡在一處打結的發絲上。
她小心解開，卻意外發現顧浮雪頸側一枚鮮紅的吻痕，手指微微一頓，又若無其事地繼續梳理。
“用脂粉遮一遮。”顧浮雪從鏡中看到那處痕跡，耳根微紅。
“是。”紫莞取出妝奩中的瓷盒，指尖沾取少許香粉，輕輕按壓在那抹紅痕上。
芫華端著朝服進來，緋色錦緞上金線繡製的狼圖騰在晨光中熠熠生輝。
“芫華。”顧浮雪任由紫莞為她挽發，“昨日秦姨那邊可有異常？”
芫華將朝服展開：“回娘子，一切正常。”
“好。”顧浮雪頷首，"你接著派人盯著，有危險及時出手。”
“是。”
顧浮雪轉向紫莞：“昨日你帶落葵去看秦姨她夫君，情況怎麽樣？”
紫莞將最後一根金簪插入發髻，猶豫片刻：“她夫君症狀表麵上是風寒之症，其實像中了雁喉散，喉頭腫脹，咳血不止，麵板出現青斑。”
顧浮雪眉梢一動：“雁喉散不是北狄纔有的毒？”
“正是。”紫莞壓低聲音，“看來他們是生意太好擋了別人的路，被人暗算了。”
顧浮雪指尖輕叩妝台：“能解嗎？”
“我沒完全把握。”紫莞搖頭，“得去請霞瀨醫官。他專攻北狄奇毒，或許有辦法。”
“你和霞瀨醫官切磋醫術，又能培養感情。”顧浮雪突然話鋒一轉，眼中帶著促狹。
“娘子……”紫莞臉頰瞬間緋紅，手中的梳子差點掉落。
“好了，害什麽羞呀！”顧浮雪輕笑，“要是喜歡就培養著，如若他對你不好，咱換一個就是。”
她擺擺手，“下去吧。”
紫莞點點頭，耳尖紅得幾乎滴血：“是。”
穿戴整齊後，顧浮雪站在銅鏡前。
北狄可敦的朝服華麗莊重，緋色為底，金線繡滿狼圖騰，寬腰帶束出纖細腰肢，襯得她膚白如雪，不怒自威。
慕執栩從身後環住她，下巴擱在她肩頭：“雲舒，你也想換掉我？”
顧浮雪從鏡中瞪他：“你又偷聽我們講話。”
“想知道雲舒的想法。”慕執栩笑著鬆開她，轉而握住她的手，“走吧。”
兩人攜手走出寢殿，朝陽正好，為王庭鍍上一層金邊。
侍衛侍女紛紛跪地行禮，目光中滿是敬畏與崇拜。
宮門外，侍衛已備好馬匹。
慕執栩挑眉：“雲舒是想騎馬還是馬車？”
“騎馬。”顧浮雪毫不猶豫。
慕執栩牽來雪影，顧浮雪利落翻身上馬。
她正欲催馬前行，卻見慕執栩也躍上馬背，緊貼在她身後。
“你怎麽也上來？”顧浮雪側頭問，發間金飾叮當作響。
慕執栩一手拉住韁繩，一手環住她的腰：“走了。”
他輕夾馬腹，雪影如離弦之箭衝了出去。
風在耳邊呼嘯，顧浮雪靠在慕執栩懷中，感受他胸膛傳來的溫度。
沿途百姓紛紛跪拜，為這對共乘一騎的君主夫婦讓出一條通路。
葉木山頂，晨霧未散。
柴冊儀式的祭台早已準備妥當，九層幹柴壘成金字塔狀，頂端插著象征北狄王權的狼頭旗。
各部首領、貴族大臣按品階列隊等候，衣袍上的金銀線在朝陽下閃閃發光。
慕執栩翻身下馬，玄色王袍上的狼圖騰栩栩如生。
他轉身伸手，顧浮雪將手搭在他掌心，輕盈落地。
兩人攜手走向祭台，所過之處，眾人俯首行禮。
山風獵獵，吹起顧浮雪的衣袂，與慕執栩的袍角糾纏在一起，宛如一體。
走到高台中央，兩人同時開口：“起來吧！”
聲如金玉相擊，在山頂回蕩。
跪拜的眾人抬頭，隻見晨光為這對璧人鍍上金邊，恍若天神下凡。
元睿上前一步，長發在風中飛舞：“可汗、可敦，柴冊儀可以開始了？”
慕執栩與顧浮雪對視一眼，齊聲開口：“可。”
號角長鳴，鼓聲震天。
赫連燼手持骨杖，開始吟誦古老的祝詞。
煙霧繚繞中，慕執栩牽著顧浮雪的手走上柴堆高台。
按照北狄傳統，新汗即位一年後需舉行柴冊儀，在眾目睽睽之下點燃柴堆，若火焰直衝雲霄，則象征天神認可其統治。
顧浮雪站在慕執栩身側，感受到無數目光的注視。
有好奇，有敬畏，也有塔塔爾烈等人眼中隱藏的敵意。
她挺直腰背，指尖在慕執栩掌心輕輕一按。
“怕嗎？”慕執栩低聲問，指尖在她掌心輕輕一撓。
“怕什麽。”顧浮雪笑著搖頭，反手與他十指相扣。
赫連燼遞上火把，慕執栩卻轉手交給顧浮雪：“你來。”
全場嘩然。
按祖製，點火當由可汗親自完成。
“可汗，不可呀！”突律陵第一個跪倒在地，“女子點火，有違祖製！”
塔塔爾烈緊隨其後，眼中閃爍著陰鷙的光：“可汗，以大局為重。”
他一跪，身後數名保守派首領紛紛跪倒。
慕執栩眼神如刀，一個一個掃過跪地之人。
就在氣氛劍拔弩張之際，顧浮雪接過火把，卻沒有立即走向柴堆。
她握住慕執栩正要收回的手：“欽戈一起。”
慕執栩眼中閃過一絲讚賞：“好。”
兩人在萬眾矚目下走向柴堆。
火把觸及幹柴的瞬間，烈焰轟然而起，卻不是尋常的橙紅色，而是耀眼的青白色，火舌直衝九霄，將半邊天空都映成了詭異的顏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