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時光如白駒過隙,改字政策與河套試種已推廣至整個北狄。
陽光灑在紫含殿的庭院裏芍藥上,花瓣色澤似胭脂。
顧浮雪、拓拔菁和梁絳懿三人圍坐在石桌旁,茶香氤氳。
“這些日子你和塔娜一起學的怎麽樣?”顧浮雪端起青瓷茶盞,茶湯清澈,映出她姣好的麵容。
“還行,”拓拔菁撇撇嘴,將書丟在桌上,“學這些枯燥乏味的知識有什麽用?”
梁絳懿撿起書,輕輕拍去封麵並不存在的灰塵:“當然有用,保命的。”
“你呀!”顧浮雪拿起一塊鬆子蜜糕遞給她,“多學一點總是好的。你表麵騙騙別人罷了,別把自己騙了。”
拓拔菁眼睛一亮,咬了一口蜜糕,含糊不清開口:“你說的是在我羽翼未豐時,不要暴露實力。”
顧浮雪與梁絳懿對視一眼,會心一笑:“不錯,有長進。”
“是不錯,不過路還長著。”梁絳懿笑著看她,陽光透過樹葉在她臉上投下斑駁光影。
顧浮雪輕啜一口茶:“切記不要急躁。”
“知道了。”拓拔菁拖長聲調,卻悄悄將書收回袖中。
話音剛落,韓玟晏牽著那日塔娜跨進來。
韓玟晏一身湖綠騎裝,腰間配著銀刀,英姿颯爽。
那日塔娜穿著粉色小襖,像個糯米團子般蹦蹦跳跳。
“你們在聊什麽?都不帶我。”韓玟晏佯裝生氣,眼中卻帶著笑意。
那日塔娜掙脫她的手,跑到顧浮雪身邊:“阿姊!”
“自己去玩吧!不用和我們一起談話。”顧浮雪摸摸她的頭。
“多謝阿姊。”那日塔娜規規矩矩行了個禮,蹦蹦跳跳去蕩鞦韆了。
韓玟晏向顧浮雪行禮:“參見可敦。”
“都說了不必多禮,來坐。”顧浮雪示意她入座。
芫華快速又添了一盞茶。
韓玟晏笑著坐下:“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明日就是大會了,做好準備了?”
“做好了。”韓玟晏眼睛亮晶晶的,“我和阿母要給可敦一個驚喜。”
“哦,是嗎?”顧浮雪挑眉,對這個驚喜頗感興趣。
梁絳懿突然壓低聲音:“昨日聽說南梁使團也快到了。”
“我也聽說了。”拓拔菁神色複雜攪動茶湯。
那日塔娜突然從鞦韆上跳下來,跑到顧浮雪身邊,小手拽著她的衣袖:“阿姊,你會跟他們走嗎?”
院中驟然安靜。
顧浮雪感到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自己身上。
她蹲下身,與那日塔娜平視:“不會。”
那日塔娜盯著她的眼睛看了許久,終於露出笑容:“阿姊,不許騙我。”
“好。”顧浮雪捏了捏她的小臉,轉向梁絳懿,“你們打算什麽時候回西燕?”
梁絳懿把玩著茶盞:“按三王子想法是參加完大會就回去。”
“我不想回去,回去就是各種爭奪。”拓拔菁突然抓住顧浮雪的手,“我想和你們在一起。”
顧浮雪正色:“你別忘了,你是……”
“咳咳咳。”梁絳懿突然咳嗽打斷,眼神警惕地掃過院牆,“阿嫂,小心隔牆有耳。”
顧浮雪立刻會意:“對對對,忘了。”
拓拔菁情緒來得快去得也快,突然跳起來:“我想出去逛逛,可敦陪我們一起去?”
“走吧,好久沒出去了。”顧浮雪起身喚芫華,“去把元武叫上,順便和可汗說一聲我們出去了。”
“是。”芫華領命而去。
“換衣服出王庭。”
拓拔菁歡呼:“好耶!”
片刻後,眾人換了便裝,在宮門處集合。
元武已備好馬車,見她們來了,抱拳行禮:“可...娘子,都準備好了。”
顧浮雪搭了一身藕色百迭裙,內搭紅色交領,外罩淺紫褙子,長發挽成同心髻,頭插四梳篦,看起來就像個南梁來的商賈夫人。
拓拔菁扮作她的妹妹,梁絳懿和韓玟晏當護衛,一身男裝英氣逼人。
“先去東市。”顧浮雪上了馬車,“聽說新開了家綢緞莊。”
馬車緩緩駛出宮門,融入上京繁華的街道。
顧浮雪掀開車簾一角,觀察著街景。
改字和農耕推廣一月有餘,百姓生活已有變化。街邊小販的招牌上不再是難懂的北狄古文字,而是簡單易學的新字。
幾個農夫打扮的人正熱烈討論著什麽,手中拿著仿製的曲轅犁模型。
“看來新政推行得不錯。”韓玟晏順著她的目光看去。
顧浮雪笑著:“是啊!”
這一個月來,她與慕執栩幾乎廢寢忘食,才換來如今的成果。
想到慕執栩,她嘴角不自覺地上揚。
那個男人在朝堂上雷厲風行,在床笫間卻……
“阿姊臉怎麽紅了?”拓拔菁突然湊過來,好奇問。
顧浮雪輕咳一聲:“大概是天熱的慌。”
梁絳懿意味深長看了她一眼,笑而不語。
馬車在東市停下。
幾人剛下車,就聽見一陣喧嘩。
前方綢緞莊門口圍著一群人,中間傳來女子的哭訴聲。
“求求您,這匹布是我家最後的財產了……”
顧浮雪皺眉,示意元武上前檢視。
片刻後元武回來匯報:“是個南梁女子,說是布匹被塔塔爾部的商人強買了去。”
“塔塔爾部?”顧浮雪眼神一凜,“去看看。”
人群中央,一個瘦弱的南梁女子跪在地上,懷中緊緊抱著一匹錦緞。
她麵前站著個滿臉橫肉的北狄商人,身後跟著幾個打手模樣的隨從。
“賤人!錢都給你了,還想反悔?”商人一腳踢向女子。
顧浮雪正要上前,韓玟晏卻先一步衝了出去,銀刀出鞘,架在商人脖子上:“住手!”
商人一愣,看清是個少年,獰笑:“哪來的小崽子,多管閑……”
話未說完,他突然瞪大眼睛,盯著韓玟晏腰間的玉佩。
“這位...公子,”商人態度一百八十度大轉彎,“小的有眼不識泰山……”
顧浮雪緩步上前,扶起南梁女子:“怎麽回事?”
“民婦夫君病重,想賣了這匹絞羅換藥錢。”女子抽泣著,“這商人隻給十分之一的價錢,民婦不肯,他就強搶……”
顧浮雪看向商人,目光如刀:“可有此事?”
商人額頭冒汗,支支吾吾:“這…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