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各自席位上的韓釋野、赫連燼和慕雲徹三人一臉看好戲的樣子。
慕雲徹甚至端起酒杯,朝慕執栩的方向舉了舉,眼中滿是幸災樂禍。
慕執栩麵不改色,在案幾下握住顧浮雪的手。
他的掌心溫熱幹燥,帶著不容抗拒的力量:“本汗已有可敦,感情甚好,無需其他大妃。”
拓拔箐突然站起來,黃衫上的銀鈴叮當作響:“我纔不嫁可汗,人家都有可敦了,我湊什麽熱鬧。”
拓拔霖臉色一沉,額角青筋微跳:“箐箐!”
顧浮雪忍不住用帕子捂嘴輕笑,眼角微微彎起:“三皇子,拓拔公主有自己的想法是好事,何必幹涉呢?”
“三哥,你看!”拓拔箐指著顧浮雪,眼中閃爍著崇拜的光芒,“可敦都說我了!”
顧浮雪看向拓拔箐,心生好感:“公主要是看上哪位北狄勇士,吾可以賜婚。”
拓拔箐眼睛一亮,竟當場行了個南梁的萬福禮:“多謝可敦。”
慕執栩突然伸手摟住顧浮雪的腰,將她往自己身邊一帶,動作強勢而不容拒絕:“和親此事不必再議,本汗後庭隻會有一位可敦。”
他舉起金盃,聲音如雷霆般壓下殿內竊竊私語,“今日是接風宴,先飲酒!”
樂聲再起,胡笳與鈴鐺交織成歡快的旋律。
侍從們端著烤全羊、奶酒和各色點心魚貫而入,表麵的和諧重新籠罩大殿。
但顧浮雪能感受到,暗流湧動的緊張感仍未消散。
塔塔爾烈陰鷙的目光,拓拔霖若有所思的表情,還有慕雲徹時不時投來的玩味眼神。
她借著舉杯的姿勢,紅袖掩唇,低聲對慕執栩開口:“這拓拔箐倒是出乎意料。”
慕執栩唇角微勾,指尖在她腰間輕輕一捏:“拓拔箐比她哥要有見識,不看她一副被寵壞了的樣子。”
“是,如果她是男子沒拓拔霖什麽事了。”
酒過三巡,拓拔霖再次起身,這次他手中多了一個卷軸:“可汗,明日觀摩試種,我西燕可否旁觀?”
慕執栩目光如刀,在拓拔霖臉上刮過:“北狄內政,不便外人參與。”
“是我唐突了。”拓拔霖拱手致歉,卻話鋒一轉,展開手中卷軸,“不過聽聞大會上將有農耕改良的討論?西燕近年也在推行新農具,或許可以交流一二。”
卷軸上繪製的正是與田歸鴻展示相似的曲轅犁改良圖。
顧浮雪與慕執栩交換了一個眼神。
西燕對北狄內政的瞭解如此詳細,必有內應。
她的目光掃過塔塔爾烈和突律陵,兩人神色如常,但塔塔爾烈的手指正無意識地敲擊著酒杯。
“此事容後再議。”慕執栩終結話題,金盃重重放在案幾上,“今晚隻談風月。”
宴會持續到月上中天,銀輝透過高窗灑落,為這場各懷鬼胎的宴席蒙上一層虛幻的寧靜。
星辰移至殿外梧桐樹梢時,賓客們開始陸續告辭。
顧浮雪離席,拓拔箐突然掙脫梁絳懿的阻攔,跑到她麵前,發間銀鈴叮咚作響:“可敦,我能去找你玩嗎?”
顧浮雪看著這個比她小幾歲的姑娘,莫名生出幾分憐愛:“可以。”
梁絳懿急忙上前拉住拓拔箐:“公主該回去了。”
她向顧浮雪行禮,動作幹脆利落,顯然是行伍出身。
顧浮雪打量這位勁裝女子,約莫十七樣子,眉目如畫卻帶著一股英氣,腰間配著一把短刀和一把彎刀,劍鞘上刻著北狄狼圖騰:“這位是?”
拓拔箐笑嘻嘻給她介紹:“這位是梁始將軍的女兒梁絳懿,我的護衛兼伴讀!她武功可厲害了。”
梁絳懿無奈看了拓拔箐一眼,向顧浮雪行了一個標準的北狄禮:“阿嫂。”
顧浮雪挑眉:“姓梁,你是慕執栩表妹?”
“是,”梁絳懿點點頭,眼中閃過一絲複雜,“明日我帶她來找您。”
“好。”顧浮雪頷首應下,心中卻升起一絲疑惑。
“雖說慕執栩從來沒提過他母族的事,但目前掌握的資訊是,他母族應該都是恨他的吧。”
回寢宮的路上,慕執栩罕見地沉默。
月光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重疊的部分如同一把出鞘的劍,指向未知的前方。
“梁絳懿,”顧浮雪打破沉默,聲音輕柔得像是在試探薄冰,“是你安排的?”
“不,”慕執栩搖頭,下頜線條在月光下顯得格外鋒利,“小國舅舉家遷到西燕二十年,我們早已斷了聯係。”
顧浮雪側目看他:“那這次來的怎麽是梁絳懿?”
慕執栩停下腳步,仰頭望向那輪明月,喉結微微滾動:“或許她確實可能成為我們的助力。”
“嗯?”顧浮雪轉向他,捕捉到他眼中一閃而過的脆弱,“我看她也不恨你。”
“是呀,他們不恨我,”慕執栩聲音突然變得沙啞,“他們恨的是我父王。小國舅親眼看著大國舅死在戰場,額母又被父王逼死……”
話未說完,顧浮雪一把抱住他,雙臂緊緊環住他精壯的腰身:“欽戈,別說別想了。”
她感受到他身體瞬間僵硬,隨後是慢慢放鬆,最終回抱住她,力道大得幾乎讓她喘不過氣。
慕執栩頭擱在她肩膀上,呼吸沉重:“我父王不是真心喜歡額母的,若他真有良心也不會有二十七位夫人,三位大妃,也不會有三十多位王子公主。”
顧浮雪輕撫他的背,拉起他手往紫含殿走:“生這麽多,這是養蠱呢?他也不怕玩脫了。”
慕執栩任由她牽著,腳步沉重:“他為了平衡權利,父王處死過一批王子。”
“都是自己兒子,他也下得去手?”
“父王覺得自己還年輕,有人想覬覦他位置包括自己兒子,當然要處死,以絕後患。”
宮燈將兩人的影子投在長廊上,忽長忽短。
顧浮雪輕聲開口:“那你過得挺難的吧。”
“雲舒,”慕執栩突然停下腳步,雙手捧住她的臉,拇指輕輕擦過她耳邊碎發。
月光下,他眼睛像是兩潭深不見底的湖水,盛滿了顧浮雪讀不懂的情緒,“除了雲徹,我隻有你了。王位太過寒涼,正應了那孤家寡人四個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