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繼續查，”顧浮雪聲音低沉，“但要更小心。”
“是。”芫華猶豫了一下，“還有一事……那日塔娜給您的印章，是述律部貴族的信物。她可能是最後一支血脈。”
顧浮雪端起茶盞喝了一口茶，揮揮手：“我知了，先下去吧。”
芫華剛退下，殿門又被推開。
慕執栩大步走入，墨藍色外袍下擺隨著動作翻飛，腰間金刀在陽光下閃過一道刺目的光芒。
“雲舒是得知塔娜是述律部了，還拿到信物。”他開門見山道，目光如鷹隼般鎖定顧浮雪。
顧浮雪抬眼看他，手中書卷輕輕合上：“可汗訊息可真靈通。”
慕執栩在她身旁坐下，單手托腮看著她，眼中帶著幾分玩味：“雲舒，想不想知道你外祖父……”
“不必。”顧浮雪打斷他，將書卷放到一旁，“我多多少少猜到了點。”
“哦？”慕執栩挑眉，突然伸手將她摟入懷中，“你外祖父不是述律部。”
他故意停頓，欣賞她微微睜大的眼睛。
顧浮雪身體一僵：“那是？”
慕執栩湊近她耳邊，呼吸噴在肌膚上：“看雲舒表現。”
“不說就不說唄，誰稀罕啊。”顧浮雪掙脫他懷抱，起身走向窗邊，背影透著幾分倔強。
“你還去了稼政殿。”慕執栩隨手拿起顧浮雪用過的茶盞，就著殘留的唇印喝了一口，目光始終沒離開她身影。
“對，田先生他們正在議試種方案。”顧浮雪猛地轉身，眯起眼睛，緩步走回案幾前，俯身逼近慕執栩，“你監視我。”
“不是監視，是保護。”慕執栩放下茶杯，指尖在杯沿摩挲，正好是她唇印所在的位置，“聽說韓釋野還找你了？”
“少來，”顧浮雪一把奪過茶盞，手指與他短暫相觸，迅速收回，“他推薦他妹妹做塔娜的老師。”
“韓玟晏？”慕執栩挑眉，眼中閃過一絲複雜，“你怎麽想？”
“明日見過再說。”顧浮雪將茶杯放遠，確保他不能再碰，“聽說她精通南梁文化又是北狄貴族。”
慕執栩突然傾身向前，一手撐在她身側的案幾上，將她困在自己與案幾之間。
“他對你，倒是挺上心的。”他聲音很輕，卻字字如刀。
顧浮雪氣笑了，仰頭與他對視：“你又來了。”
“不是嗎？”慕執栩指尖挑起她一縷發絲，在指間纏繞，“他想盡辦法往你跟前湊……”
顧浮雪瞳孔微縮：“你監視韓釋野？”
“整個王庭都在我眼皮底下。”慕執栩不置可否，手指轉而撫上她頸間今早留下的紅痕，拇指輕輕摩挲，“包括你。”
顧浮雪猛地推開他，卻被他一把拉回懷中。
“怎麽生氣了？”慕執栩唇幾乎貼上她的耳垂，呼吸灼熱，帶著淡淡的茶香。
顧浮雪別過臉去：“沒…沒我餓了。”
慕執栩低笑，突然將她打橫抱起：“走，吃飯去。”
“放我下來！”顧浮雪掙紮，卻被他摟得更緊。
“別動，”慕執栩大步走向殿門，“再動我就當著所有人的麵親你。”
顧浮雪立刻安靜下來，隻是惡狠狠地瞪著他。
慕執栩視若無睹，心情頗好地抱著她穿過長廊。
侍女侍衛們紛紛低頭，卻掩飾不住眼中的驚訝與好奇。
膳廳內，餐食已經備好。
慕執栩終於將顧浮雪放下，卻仍牽著她的手不放。
顧浮雪掙了掙，無果，隻好任由他去。
他手掌寬大溫暖，虎口處的繭子摩挲著她細膩的肌膚，帶來一種奇異的安心感。
“塔娜的事，”慕執栩突然開口，一邊用左手為她佈菜，動作熟練得彷彿做過千百次，“你怎麽看？”
顧浮雪接過他遞來的碗，指尖相觸時兩人都若無其事地迅速分開：“述律部去年被滅族了，她應該是遺孤。”
“嗯。”慕執栩點頭，叉起一塊嫩羊肉放在她碗裏，“她是述律部大王的女兒，不然也不會有述律部信物。”
顧浮雪夾了一筷子玉菜，狀似無意問：“我外祖父……真的不是述律部？”
“感興趣了？”慕執栩唇角微揚，慢條斯理地喝了口湯，故意吊她胃口，“用完膳我再告訴你。”
顧浮雪瞪他一眼，不再追問，專心用膳。
兩人之間的沉默並不尷尬，反而有種奇異的和諧。
窗外，一隻雲雀落在枝頭，啾啾鳴叫，為這靜謐的時刻增添幾分生氣。
用完膳，慕執栩果然沒有食言。
他帶著顧浮雪穿過幾道迴廊，來到文華殿的後殿。
這裏顯然是存放檔案的地方，厚重的檀木書架上擺滿了木牌和羊皮卷，空氣中彌漫著木香與皮革氣息。
“這裏。”他取下一卷泛黃的羊皮，在案幾上小心鋪開，“四十年前的部落名錄。”
顧浮雪湊近看去，隻見上麵密密麻麻記錄著各部落的人口、牲畜數量，字跡已經有些模糊。
慕執栩手指停在一個名字上：“述律湛。”
“這是……”
“你外祖父。”慕執栩的聲音靜謐的殿內格外清晰，“述律湛，他本應該姓慕的。”
“姓慕？那豈不……”顧浮雪震驚捂住嘴，淺黑眼睛瞪得溜圓，“我和你同宗不同譜？”
“非也，非也，”慕執栩失笑，拉過她讓她坐在自己腿上，“當年北狄王搶了你外曾祖母，那時她剛死了丈夫，已懷上你外祖父……”
顧浮雪倒吸一口冷氣：“哇，好大一個北狄王室秘辛。”
慕執栩手指無意識纏繞著她的一縷黑發：“不過我挺好奇的，你怎麽沒灰藍色眼睛，而是淺黑色。”
“那是我們都長得像外祖母。”顧浮雪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眼睛，“我、阿孃、姨母和阿姊都是這樣的眼睛。”
“雲舒你的眼睛很漂亮。”
“那外祖父為什麽會姓述律？”
慕執栩手臂環住她腰，下巴擱在她肩膀上：“你外祖父當年殺了北狄王後改回了母姓，回了述律部。”
顧浮雪身體一僵：“這……”
“不信，你看。”慕執栩手指點了點羊皮上那個褪色的名字。
顧浮雪沉默下來，重新看向那捲泛黃的羊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