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個侍女去請兩位陪嫁司農丞過來。”她攪動著粥碗,熱氣氤氳中神色莫辨。
“是,我這就去。”芫華行禮退下。
待殿門關上,顧浮雪才放下粥碗走到妝台前。
銅鏡中的女子長發微亂,唇色嫣紅,眼中卻是一片清明。
她取過羊角梳,緩緩梳理長發,綰好發髻,插上一支素銀簪子,換好衣裙,這才重新回到桌前,慢慢將那碗粥喝完。
“可敦,司農丞到了。”
顧浮雪放下瓢羹:“請進來。”
兩位身著青袍的中年男子走進殿內,恭敬行禮:“殿下。”
“兩位先生,快起!”顧浮雪示意侍女上茶,“先生請坐。”
田歸鴻身材瘦削,麵容黝黑,是典型的田間老農模樣。
梁穀稷白淨些,手指上有長期執筆留下的繭子。
兩人都是南梁頂尖的農學大家,卻因出身寒門而不得重用,被老皇帝隨手塞進和親隊伍充數。
田歸鴻搓了搓手:“不知殿下有何事找我二位?”
顧浮雪輕啜一口茶:“北狄種植技術尚不完善,二位有興趣改良一番?”
梁穀稷眼睛一亮,隨即又謹慎:“我們需要知道北狄種植情況,才能談改良。”
“那是當然,”顧浮雪微笑,“稍後把你們介紹給可汗。”
田歸鴻思索片刻:“現在北狄快到種粟和黍的時節了,若能改良播種方法,秋收或可增產。”
顧浮雪目光掃過兩人粗糙的雙手和洗得發白的衣袍:“想必兩位在南梁不受重用,才被派來陪我受苦吧。”
梁穀稷慌忙擺手:“殿下說哪裏話,能為兩國和睦出力,是我等的榮幸。”
殿門突然被推開,慕執栩大步走入。
他今日著一襲墨藍錦袍,腰間金刀在陽光下熠熠生輝。
兩位司農丞立刻起身行禮,頭埋得極低。
“都在啊?”慕執栩目光在殿內掃過,最後落在顧浮雪身上。
顧浮雪起身相迎:“這兩位就是陪嫁過來的司農丞,田先生和梁先生。”
慕執栩略一頷首:“好,你們先退下吧!”
待兩人告退,殿內隻剩他們二人。
慕執栩走到顧浮雪身邊坐下,自然拿起她用過的茶盞喝了一口。
杯沿上殘留的胭脂印在他唇邊,給他冷峻的麵容添了一分意外的豔色。
“怎麽了?”顧浮雪挑眉,伸手抹去他唇上的胭脂,“突然過來。”
慕執栩放下茶盞,順勢握住她手腕:“明日你帶他們來宣政殿。”
顧浮雪眼中閃過一絲訝異:“你想當眾宣佈……”
“對,北狄連年饑荒,若他們真有本事增產糧食……”慕執栩眼中閃過精明的光芒,拇指無意識摩挲著她的腕骨,“於國於民都是好事。”
“一定會的。”顧浮雪沒有抽回手。
陽光透過窗紗,在他們交握的手上投下斑駁光影。
慕執栩突然伸手,指尖拂過她鎖骨處的紅痕:“還疼嗎?”
“還不是你幹的好事,”顧浮雪拍開他手,耳根微紅,“下嘴也不知輕點,啃怎麽狠,你屬狼啊。”
慕執栩眼底閃過笑意,確實不太懂得憐香惜玉那一套。
對待顧浮雪,他總是控製不住力道,就像對待一匹難以馴服的烈馬,既想征服又怕傷著她。
“那今晚……”他壓低聲音,湊近她耳畔,呼吸噴在她敏感的耳垂上,“能更進一步。”
“想的挺美啊。”顧浮雪推開他,卻沒什麽力道,“事這麽多還沒處理,你還有時間想這?”
慕執栩一把摟過她腰,讓她側坐在自己腿上。
這個姿勢讓顧浮雪不得不扶住他的肩膀保持平衡,兩人的臉近在咫尺。
“想不想出去逛逛?”他手指卷著她的一縷發絲。
顧浮雪眨了眨眼,沒想到話題轉得如此之快:“嗯,出去溜達溜達。”
“走吧!”慕執栩牽著她起身,大步走向殿門。
“等等,”顧浮雪拉住正要出門的慕執栩,“就這樣出去?”
慕執栩回頭打量她素銀簪子和淺青衣裙,嘴角微揚:“換身簡便的,我在外麵等你。”
片刻後,顧浮雪換了一身月白色騎裝出來,長發高高束起,腰間配著一把短劍,整個人英氣逼人又不失柔美。
慕執栩也已換了裝束,墨色勁裝勾勒出挺拔的身形,金刀換成了普通的佩劍,看上去像個富家公子。
“不帶侍衛?”顧浮雪挑眉問。
“帶你一個就夠了。”慕執栩輕笑,見她皺眉,湊近她耳邊低語,“元武帶人會暗中跟著,不用擔心。”
兩人從偏門出了王宮,融入王城的街市。
初春的午後,陽光正好,街道兩旁攤販叫賣聲不絕於耳。
顧浮雪深吸一口氣,空氣中混雜著烤羊肉、香料和皮革的味道,與南梁街市上的茶香墨韻截然不同。
“來過市集嗎?”慕執栩手指有意無意碰觸她的手背。
顧浮雪搖搖頭,目光被四周新奇的事物吸引:“沒,不是你直接送我進的王庭。”
她的視線停留在一個賣首飾的攤子上,上麵擺滿了北狄風格的銀飾,在陽光下閃閃發亮。
慕執栩順著她的目光看去,拉著她走過去。
攤主是位白發老婦人,見兩人衣著不凡,立刻熱情招呼:“特勤給粘睦買個鐲子吧,新打的紋樣,保佑多子多福。”
顧浮雪疑惑看嚮慕執栩:“老婆婆說什麽意思?”
“就是你們那邊說的公子夫人的意思,”慕執栩已經拿起一隻雕花銀鐲,內側刻著北狄古老的祈福符文,“試試?”
不等顧浮雪回應,他便拉過她的手,將鐲子套了上去。
銀色的鐲子襯著她白皙的腕子,意外地合適。
“多少錢?”慕執栩問。
老婦人笑眯眯報了個數,慕執栩付了錢,還多給了些。
顧浮雪轉了轉手腕,銀鐲在陽光下閃閃發亮:“沒想到欽戈還會討價還價。”
“那是,”慕執栩眼中閃過一絲懷念,“要不是我貪玩,也不會遇見你。”
顧浮雪正想追問這句話背後的含義,前方突然傳來一陣喧嘩。
一個衣衫襤褸的女童被攤主推搡著跌倒在路中央,懷中的饅頭滾落在地。
“骨賴!敢偷我的東西!”攤主怒罵著舉起擀麵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