芫華連連點頭：“是是是，殿下。”
顧浮雪目光卻被遠處疾馳而來的一隊騎兵吸引。
為首之人一襲玄色錦袍，胯下黑馬如閃電般掠過草原，轉眼已到馬車前。
“籲~”馬兒人立而起，揚起一片塵土。
馬上之人居高臨下打量著顧浮雪，陽光在他身後勾勒出一道銳利的輪廓。
顧浮雪抬眼望去，對上了一雙鷹隼般的眼睛。
那眼睛銳利如刀，透著草原霸主特有野性與危險。
他麵容棱角分明，鼻梁高挺，唇角帶著一絲若有似無的笑意，卻讓人感覺不到絲毫溫度。
“那是慕執栩。”
顧浮雪呼吸一滯，指甲深深掐入掌心。
半月前涼州城外，她一身銀甲與他交手數十回合，最後她槍尖戳中他左肋，而他彎刀劃破她肩甲。
那時他戴著狼首麵具，但那雙眼睛，她絕不會認錯。
“這位就是南梁永安公主？”慕執栩聲音低沉，帶著幾分譏誚，“怎麽病懨懨的？來我們這可活不久。”
顧浮雪迅速垂眸，從袖中抽出絲帕掩唇輕咳，聲音虛弱：“吾乃永安。翎王殿下有何指教？”
慕執栩策馬與馬車並行，目光在顧浮雪身上逡巡：“聽聞永安公主嬌生慣養，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
“隻是北狄風沙大，吾一時難以適應。”顧浮雪又咳了幾聲，眼角逼出一點淚光。
慕執栩冷笑一聲：“是嗎？那殿下可要好好保重，別還沒到上京就香消玉殞了。”
“翎王說笑了。”顧浮雪指尖輕撫帕上繡海棠花紋樣，“吾雖體弱，但還不至於如此不堪。”
慕執栩忽然勒馬停下，馬車也隨之停住。
顧浮雪聽見他下馬的聲響，心跳陡然加快。
“他在試探什麽？難道還是認出我來了？”
車簾被猛地掀開，北地刺目陽光傾瀉而入。
慕執栩站在車外，逆光中他輪廓如同出鞘利劍：“殿下，可否賞臉下來走走？”
“吾身子不適，恐怕……”
“怎麽？”慕執栩打斷她，聲音陡然轉冷，“殿下這是連路都走不得了？”
顧浮雪知道這是試探。若繼續推脫，隻會讓他更加懷疑。
她深吸一口氣，扶著芫華手緩緩起身：“既然翎王盛情，吾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殿下…”芫華欲言又止。
“無礙。”顧浮雪輕聲安撫，卻在起身瞬間不著痕跡將一枚銀針滑入指縫。
剛下馬車，一陣寒風襲來，顧浮雪踉蹌一步，劇烈咳嗽起來。
紫莞連忙取來大氅為她披上：“殿下還是穿上吧！”
“下去吧。”顧浮雪擺擺手，將病弱公主的姿態做得十足。
慕執栩站在她麵前，高大身影投下一片陰影。
他忽然伸手，顧浮雪本能繃緊肌肉，卻被他精準扣住手腕。
“殿下這反應速度，可不像是深閨病弱女子該有的。”慕執栩拇指摩挲著她腕骨，力道恰到好處壓製住她可能的反抗。
顧浮雪抬起另一隻手，毫不猶豫甩了他一記耳光：“翎王請自重。”
清脆巴掌聲讓周圍侍衛倒吸冷氣。
慕執栩卻笑了，那笑容如同雪原上突然出現的狼群，危險而不可預測。
他湊近她耳邊，呼吸噴在她頸側：“聽說駐守涼州城的顧統製……槍法了得……”
顧浮雪心跳如擂鼓，袖中銀針已抵在指間。
“他這在試探我？”
就在她準備先發製人之際，遠處傳來急促的馬蹄聲。
“翎王殿下！”一名侍衛策馬而來，“可汗派人傳話，讓您即刻帶著公主回上京！”
慕執栩鬆開她手腕，眼中閃過一絲陰鷙：“知道了。”
他轉身欲走，卻又忽然回頭，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笑：“永安公主，請吧。”
顧浮雪微微欠身，盡量保持著端莊從容的姿態走向馬車。
每一步都如履薄冰，她能感覺到慕執栩的目光如影隨形，彷彿已經看透她所有偽裝。
登上馬車前，一陣狂風掀起她麵紗。
顧浮雪下意識抬眼，正好對上慕執栩審視目光。
那一瞬間，她彷彿看到雪原上的孤狼盯上了獵物，既危險又充滿侵略性。
車簾落下，顧浮雪終於能放鬆緊繃的神經。
她展開手掌，掌心已被指甲掐出四個月牙形的血痕。
慕執栩不僅認出了她，還在試探她的底線。這場博弈，比她預想的更加危險。
“殿下…”紫莞欲言又止。
顧浮雪搖搖頭，一根手指放在唇邊。
紫莞瞬間收聲。
馬車緩緩啟動，向著那座王庭宮殿駛去。
北狄上京王庭，等待她不僅是年邁暴虐的北狄王，還有這個似乎已經看穿她秘密的狼一般的翎王。
馬車外，草原風聲嗚咽，如同戰場的號角。
馬車駛入王庭，夕陽將青褐色宮殿染成暗紅色。
慕執栩一把掀開車簾，冷風灌入車廂：“殿下到了，下來吧。”
芫華連忙上前：“殿下慢些。”
車門推開，顧浮雪緩步而出。
大紅喜服在風中翻飛，白玉冠下那張臉泛著不自然的酡紅。
她手握繡花團扇，腳步虛浮，彷彿隨時會被風吹倒。
慕執栩盯著她，嘴角勾起玩味的弧度：“殿下，心裏明白就行。”
顧浮雪恍若未聞，徑直走向王庭宮門，臉上掛著得體的淺笑。
她突然劇烈咳嗽起來，臉色瞬間煞白，整個人搖晃著，眼看就要栽倒。
“殿下！”芫華和紫莞驚呼著衝上前。
一雙有力的手臂卻先一步接住了她。
“水土不服？”慕執栩聲音在頭頂響起，帶著幾分戲謔。
他扣住她手腕力道恰到好處，既不會傷到她，又讓她無法掙脫。
“多謝翎王…”顧浮雪感到一陣天旋地轉，眼前一黑，徹底墜入黑暗。
“小…殿下！”芫華聲音漸漸遠去。
慕執栩眉頭一皺，俯身將顧浮雪打橫抱起。
她輕得驚人，大紅嫁衣下幾乎摸不到肉，隻剩一把伶仃的骨頭。
他大步走向安德殿方向走去，玄色衣袍在身後獵獵作響。
夜色籠罩王庭，燭火在雕花燈罩中搖曳。
琳嵐軒內，顧浮雪躺在錦緞床榻上，呼吸微弱。
芫華守在床邊，眼淚打濕了衣襟：“紫莞姐姐，殿下到底怎麽了？”
紫莞搭著顧浮雪的脈，眉頭越皺越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