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唇角笑意漸深,那笑意直達眼底,照亮了整張蒼白的臉。
“臣待,謹遵可汗教誨。”他頓了頓,忽然俯身,在她耳邊低語,聲音裏帶著笑意和某種危險的溫柔,“不過小雲舒,你既給我戴了這項圈,便不能再取下。生是你的人,死…也是要葬在你身旁。從此,我可是要時時纏著你了。”
顧浮雪瞪他一眼,那眼神看似凶狠,卻因蒼白的臉色和微微泛紅的耳根而少了幾分威懾力:“滾回你的欲台軒去。”
“我纔不走。”慕閻忽然起身,一手穿過她的膝彎,一手攬住她的肩背,竟將她整個人打橫抱了起來,“我如今是你的容君,自然該伺候你。那欲台軒…空著便是。”
“慕閻…放我下來!”顧浮雪驚呼,雙手下意識護住小腹,“肚子!小心孩子!”
“放心,我有分寸。”慕閻抱著她走向內殿的床榻,動作輕柔卻不容抗拒,“你也累了,該躺下休息。今日冊封禮,我也累了,正好陪你一起。”
他將她輕輕放在榻上,褪去狐裘,為她蓋好錦被,自己和衣躺在她身側,手臂自然環過她的腰,掌心輕輕覆在她的小腹上。
“慕閻,你……”顧浮雪想推開他,卻被他摟的更緊。
“噓,別說話。”慕閻閉上眼睛,聲音裏帶著疲憊,“讓我抱一會,就一會。”
他的呼吸漸漸平穩,彷彿真的睡著了。
顧浮雪僵著身子,許久,才慢慢放鬆下來。
頸間金項圈的微光在昏暗的室內若隱若現,像某種無聲的宣告。
窗外,雪又下大了。
而殿內,兩個曾經針鋒相對的人,第一次以這樣親密的姿態,共享一室安寧。
自冊封禮後,慕閻往紫含殿跑得更勤了。
如今他是名正言順的榮君,出入顧浮雪的寢殿再無需任何理由,連紫莞和元睿都預設了他近乎日日宿在紫含殿的事實。
晨光透過精緻的窗欞,在青磚地上投下細碎的光斑。
顧浮雪倚在軟榻上,手中拿著一卷醫書,目光卻落在自己微微浮腫的小腿上。
懷孕進入第五個月,腰身漸顯,這些不適開始漸漸顯現。
水腫、腰痠、偶爾的眩暈,都在提醒她身體正經曆著怎樣的變化。
殿門被輕輕推開,慕閻端著銅盆走進來,盆中熱水蒸騰著氤氳的霧氣。
他今日隻穿著紫色常服,額間硃砂在晨光中顯得格外柔和,少了幾分淩厲,多了幾分溫潤。
“今日感覺如何?”他將銅盆放在榻前矮凳上,很自然蹲下身,試了試水溫,又添了些涼水進去。
顧浮雪抬眼看他,晨光勾勒出他低垂的側臉輪廓:“你倒是來得勤快,欲台軒是擺設嗎?”
“照顧你和孩子,本就是我的本分。”慕閻語氣平靜,彷彿在做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況且,離得近些,你若有什麽不適,我也能及時趕到。”
他挽起袖子,露出線條分明的小臂,那上麵還留有戰場留下的舊傷疤痕。
他將顧浮雪的褲腿輕輕卷至膝上,動作輕柔得像在對待易碎的瓷器。
她雙腿因水腫而顯得圓潤,麵板緊繃,透著不健康的蒼白,腳踝處按壓下去會留下一個淺淺的凹痕。
慕閻眉頭微蹙,指尖輕觸她的腳踝,感受著皮下的腫脹:“腫得比昨日更厲害了,是不是夜裏沒睡好?”
“這都是常事,孕中水腫是難免的。”慕閻從懷中取出一個小瓷瓶,瓶身溫潤,顯然是他貼身帶著。
他倒出些許琥珀色的藥油在掌心,雙手合十搓熱,藥香在空氣中散開,帶著當歸、川芎等藥材的溫和氣息。
然後,他將溫熱的手掌覆上她的小腿。
他的手掌寬大,掌心帶著薄繭,那是常年握劍留下的痕跡。
此刻,這雙曾經執劍殺伐的手,正以極其輕柔的力道,從她的腳踝開始,沿著小腿緩緩向上按摩。
指腹精準地按壓著三陰交,足三裏等穴位,動作熟練得讓顧浮雪有些驚訝。
“這絕非一日之功。”
“你哪學來的這些?”她開口問,目光落在他專注的側臉上。
慕閻手下力道恰到好處,從腳踝緩緩按到膝彎,指法頗有章法。
“看了你案上那些醫書。婦人良方、聖濟總錄,還有岐靈穀密傳的產育寶慶集。”他頓了頓,補充,“昨夜你睡著後,我借來看的。”
顧浮雪挑眉,帶著幾分戲謔:“那些書可都是我從南梁帶來的,南梁字你能看得懂?”
“你小看誰呢?”慕閻輕哼一聲,抬頭看她,眼中閃過幾分得意,“我在開龍寺那些年,可不止念經打坐。梵文、南梁官話、西燕古語,都略通一二。你那幾本醫書,不算難懂。況且……”
他唇角微揚,“看不懂的地方,我問紫莞。這幾日我常往醫官署跑,羊醫官和紫莞都快被我煩怕了。”
藥油在他掌心化開,滲入肌膚,帶來溫熱舒適的感覺。
顧浮雪起初還有些僵硬,習慣了獨自承受一切,不習慣被人如此細致照料。
漸漸在那恰到好處的按壓下,緊繃的肌肉鬆弛下來,浮腫帶來的脹痛感也緩解了許多。
她閉上眼睛,感受著他掌心的溫度。
這個曾經在朝堂上翻雲覆雨的男人,此刻正蹲在她腳邊,為她按摩浮腫的雙腿。
這畫麵若讓朝中那些老臣看見,不知要驚掉多少下巴,又要編排多少男色誤國的閑話。
顧浮雪沉默片刻,忽然伸手挑起他的下巴,迫使他抬起頭來。
金項圈在他頸間閃著微光,襯得他麵板愈發白皙,喉結在她指尖下微微滾動。
“榮君怎麽突然學起醫來了?”她眼中帶著審視,指尖在他下頜輕輕摩挲,觸感溫熱,“莫不是想改行當醫官?朕可以給你在醫官署安排個職位。”
慕閻任由她挑著下巴,眼中漾開笑意,那笑意裏帶著縱容和幾分寵溺。
“還不是因為你。”他的聲音低了下來,帶著某種柔軟的認真,“看你孕中辛苦,我卻幫不上忙,心裏著急。想著學些醫術,至少能照顧你一二,減輕你的不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