體內的火焰依舊在焚燒，每一次心跳都加劇著那股難言的躁動，但理智在藥效的縫隙中艱難回籠。
他背靠著軟榻，咬著牙，顫抖著手解開僧袍係帶。
布料滑落，露出精瘦的胸膛，上麵布滿了細密的汗珠，在燭光下泛著濕漉漉的光澤。
他目光投向案幾上的錦帕，那是她平日裏擦拭手用的，素白潔淨，此刻卻成了他唯一的解藥。
他伸手抓過錦帕，手指因用力而骨節泛白。
閉眼，咬牙。
快速解決了那折磨人的生理需求。
整個過程迅疾而狼狽，像一場無聲的酷刑。
許久之後，他仰起頭，喉嚨裏發出一聲極其壓抑的低吼。
汗水順著下頜滴落，砸在地磚上，濺開細小的水花。
隨後，慕閻睜開眼，眸中一片空洞的死寂。
他盯著殿頂的藻井看了許久，才緩緩坐起，整理好衣袍，朝外喚：“熱水。”
月茴帶人把木桶抬進來，眾人不敢看他一眼，放下便匆匆退了出去。
慕閻將自己從頭到腳狠狠擦洗了數遍，布巾摩擦過麵板，留下道道紅痕。
直到麵板發紅，隱隱作痛，他才停下。
換上幹淨的素白中衣後，他端起那盞安神茶。
茶是溫的，恰到好處的溫度，帶著淡淡的草藥味，滑過幹涸灼痛的喉嚨，帶來一絲微弱的清涼。
他閉眼，一飲而盡，喉結滾動，像飲下某種苦酒。
放下茶盞，他目光投向內殿的方向。
簾幕低垂，是上好的鮫綃紗，繡著精緻的花紋，在微弱的燭光下泛著柔和的珠光，紋絲不動。
裏麵寂靜無聲，彷彿另一個世界。
猶豫隻在心頭停留了片刻。
慕閻最終還是站起身，拖著依舊綿軟無力的雙腿，一步步走向內殿。
軟筋散的藥效還未完全消退，腳步虛浮不穩，但他走得很穩，很慢。
珠簾在身後輕輕晃動，碰撞出細碎清脆的聲響，在死寂的殿內格外清晰。
內殿比外殿更加昏暗，隻餘牆角一盞長明燈幽幽燃著，在地麵上投下微弱而孤獨的光暈，勉強勾勒出傢俱的輪廓。
空氣中殘留著淡淡的安神香氣息，混合著她身上特有的藥草香，那是常年與藥材為伴留下的味道。
顧浮雪已經睡了。
慕閻站在珠簾邊，靜靜看著這一幕，像在欣賞一幅隱秘的畫卷。
她側臥在床榻上，錦被隻蓋到腰間，素白的中衣領口微敞，露出一截脖頸和鎖骨。
墨色長發散在枕畔，幾縷碎發被汗濕，黏在額角和臉頰，昭示著方纔外殿的動靜並非全未侵擾她的睡眠。
她睡顏很安靜，呼吸均勻綿長，睫毛在眼瞼下投下兩道淡淡的扇形陰影，隨著呼吸微微顫動。
褪去了白日的威嚴和算計，此刻的她顯得格外柔軟，甚至……透出一種近乎脆弱的易碎感。
可慕閻知道，這脆弱隻是表象，是月光透過雲層時短暫的溫柔假象。
就像看似嬌柔無害的睡蓮，靜靜浮在水麵，底下卻是深不可測的泥沼，是盤根錯節的根係，是足以吞噬一切獵物的陷阱。
他赤足踩在柔軟厚實的地毯上，悄無聲息走到榻邊。
每一步都極輕，連呼吸都刻意放輕，像怕驚擾了這難得的寧靜。
站定時，他的影子恰好籠罩在她身上，將本就微弱的光線遮去大半，將她整個籠罩在他的陰影裏。
他就這樣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看了很久很久。
目光從她微蹙的眉心，到緊閉的雙眼，到挺秀的鼻梁，再到那雙此刻緊閉，白日裏卻總是吐出冰冷字句的唇。
燭光在她臉上跳躍，明明滅滅，將她的輪廓勾勒得朦朧而不真實，彷彿隨時會消散在夜色中。
慕閻緩緩俯身，一隻手撐在榻邊，另一隻手懸在半空，指尖離她的臉頰隻有一寸距離。
他能感受到她麵板散發出的微溫，能看清她臉上極細微的絨毛在光線下泛著柔和的金色。
他想觸碰。
想感受那肌膚的溫度，想確認這個將他玩弄於股掌的女人，是否真的如看起來這般無害。
可指尖懸在那裏，微微顫抖，最終沒有落下。
因為他的目光，落在了她枕邊的一樣東西上。
是一把簪刀。
六寸長，金質的簪身，簪頭雕成精緻的海棠花。
此刻簪子就放在她伸手可及的位置，甚至她的手此刻正虛虛搭在海棠花上，形成一個隨時可以拔出的姿勢。
隻要稍有異動，那把簪刀就會在瞬間出鞘，寒光一閃，精準刺入來犯者的咽喉。
慕閻的唇角緩緩勾起，形成一個複雜難辨的弧度。
果然。
她從未真正放鬆警惕，從未真正信任任何人。
即便睡著了，即便他內力盡失，形同廢人，即便這是守衛森嚴的紫含殿，她依舊留了後手，一個致命的後手。
他該憤怒的，該感到被羞辱的。
可奇怪的是，心中湧起的竟不是憤怒，而是一種近乎扭曲的欣賞，一種瞭然，甚至……一絲興奮。
“小雲舒……”他無聲地念出這個名字，氣息極輕，拂過她額前汗濕的碎發，那發絲微微晃動，“你連睡覺…都這麽防備。你究竟多久沒真正安心睡過一個好覺？”
他的目光從簪刀上移開，重新落回她臉上，這一次，眼中多了些別的什麽。
然後，他做了一件連自己都意想不到的事。
他直接坐在了榻沿，與她近在咫尺，衣擺甚至輕輕挨著她的被角。
這個距離太近了，近到能清晰聞到她身上藥香混合著女子特有的體香，能感受到她呼吸時帶起的細微氣流拂過他手背，能看清她睫毛根部極淡的陰影。
慕閻伸出手，這一次沒有猶豫，指尖輕輕拂開她額前那縷被汗黏住的碎發，將它們別到她耳後。
動作輕柔得近乎憐惜，像對待易碎的珍寶。
顧浮雪睫毛顫了顫，在眼瞼下投出細微的晃動，卻沒有醒來。
慕閻知道，她是真的睡了。
以她的警覺和身手，若還醒著，在他踏入內殿，珠簾響起的那一刻就該有所反應，至少呼吸會有微妙的變化。
可她沒有。
但正因如此，才更讓他心緒複雜如麻。
她就這麽篤定，他不敢動她？
篤定他已被藥物和局勢拿捏，再無威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