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香也鬆了口氣,低聲讚歎:“確實沒想到,這劉家小娘子,竟有如此膽識和身手。”
“都在幹什麽?!成何體統!”一個蒼老卻中氣十足的聲音忽然響起,帶著壓抑的怒氣。
眾人循聲望去,隻見國子監祭酒荀文簡帶著幾名身穿博士服的中年人,正匆匆從迴廊另一端趕來。
荀文簡已是古稀之年,須發皆白,但精神矍鑠,此刻看著滿地打滾呻吟的官宦子弟,又看看抱著書卷的劉嘉榮,氣得鬍子直顫,連聲道:“成何體統!成何體統!光天化日,學子聚集之地,竟敢私鬥!”
他先向劉嘉榮厲聲喝道:“劉嘉榮!你怎能對同窗下如此重手?!還有沒有規矩了?!”
劉嘉榮抿了抿唇,上前一步,躬身行禮,聲音清晰:“回稟祭酒大人,是他們七人先出言辱罵學生及家人,繼而動手圍毆學生。學生隻是被迫自衛,並未主動攻擊。”
“自衛?自衛能把七個人打成這樣?!”荀文簡指著地上哀嚎的周昶等人,更是氣不打一處來,“你看看!周昶的手腕都腫了!你這叫自衛?!分明是蓄意傷人!下手也太沒輕重了!”
周昶見祭酒來了,立刻捂著手腕大聲哭喊起來:“祭酒大人!您要為學生做主啊!劉嘉榮她無故毆打同窗,心腸歹毒!學生…學生的手腕怕是要斷了!”
其他幾個少年也紛紛跟著叫屈,顛倒黑白。
“是啊祭酒!我們隻是跟她開開玩笑,說她書拿倒了,她就突然發瘋打人!”
“她專挑要害打!踢我膝蓋,現在還疼得站不穩!”
“她還罵我們祖宗!祭酒您要嚴懲她!”
荀文簡聽著七嘴八舌的控訴,臉色越發鐵青,瞪著劉嘉榮:“人證俱在,你還有何話說?!”
劉嘉榮抬起頭,小臉上依舊沒什麽表情,眼中卻透著一股不容折彎的倔強:“他們辱我祖父,罵我全家是罪臣汙血,還要聯手將我打出國子監。學生所言句句屬實。祭酒若不信,可以問問在場的其他同窗。”
她目光平靜掃過周圍越聚越多、卻無人敢出聲的看熱鬧學子。
那些學子接觸到她的目光,快速移開視線,無人敢站出來說一句公道話。
誰願意為了一個失勢罪臣的孫女,去得罪兵部尚書的公子和一幫官宦子弟?
荀文簡見無人應聲為她作證,更覺是劉嘉榮頑劣狡辯,氣得渾身發抖:“無人為你作證,便是你一麵之詞!劉嘉榮,你毆打同窗,違反監規,性質惡劣!老夫今日便要以祭酒之名,將你…”
“便如何?”一個清冷平靜帶著不容置疑威嚴的女聲,忽然從人群外圍插了進來。
眾人驚愕,循聲望去。
隻見一位身著素色勁裝的女子,身後跟著兩名氣質冷峻的侍衛,緩步走了出來。
她方纔一直站在柏樹陰影處,竟無人察覺。
荀文簡蹙起花白的眉毛,看著這陌生女子:“你是何人?國子監乃朝廷重地,學子清修之所,閑雜人等不得擅入!侍衛何在?!”
“荀祭酒好大的官威。”顧浮雪輕輕抬手,緩步踱出,站在了荀文簡麵前,“怎麽,朕…就不能來自己的國子監,視察一番?”
合香上前半步,沉聲道:“大膽!可汗在此,還不跪迎?!”
“可汗?!”
滿場瞬間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學子的表情凝固在臉上,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眼前這個衣著樸素、氣質卻卓然的女子。
荀文簡老眼昏花仔細一看,終於認出了那張曾在登基大典上遠遠瞻仰過的容顏,嚇得魂飛魄散,腿一軟,撲通一聲就跪倒在地,連連叩首,聲音都變了調:“老…老臣眼拙!不知可汗聖駕親臨!有失遠迎,罪該萬死!罪該萬死啊!”
“參…參見可汗!可汗萬歲萬歲萬萬歲!”
醒悟過來的學子,也慌忙連滾爬爬地跪倒一片,山呼聲參差不齊,充滿了驚恐。
“都起來吧。”顧浮雪淡淡道,目光先落在此刻也有些發懵的劉嘉榮身上,“你也起來。”
劉嘉榮這才反應過來,小臉白了白,依言起身,垂首而立,小手在身側悄悄握緊了,泄露出一絲緊張。
顧浮雪走到她麵前,微微低頭,打量這個隻到自己胸口高的女童。
她臉上還帶著孩童的稚嫩,眼神卻有著超乎年齡的沉穩。
“你叫劉嘉榮?” 顧浮雪開口,聲音不高,卻讓周圍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是。” 女童低聲應道。
“劉璋,是你祖父?” 顧浮雪目光平靜看著她的眼睛。
劉嘉榮沉默了片刻,長長的睫毛顫動了一下,才低聲開口:“…是。”
“方纔,是他們欺負你,辱罵你祖父,還要聯手將你趕出國子監?” 顧浮雪聲音依舊平穩,聽不出喜怒。
劉嘉榮又沉默了一會,似乎在權衡,最終抬起頭,直視顧浮雪,清晰答道:“是。”
顧浮雪不再看她,轉身目光掃過地上那些此刻臉色慘白如紙的少年,聲音微冷:“你們幾個,方纔說,是她無故毆打你們。現在,朕再問一次,她說的,可是實話?”
周昶等人哪裏還敢有半分狡辯的念頭,心理防線徹底崩潰,紛紛以頭搶地,哭喊道:“學生知錯!學生知錯!是…是我們先罵人,先動手的…求可汗開恩啊!”
“知錯?”顧浮雪聲音更冷了一分,“那你們錯在何處?說清楚。”
周昶哆嗦著,語無倫次:“錯在…錯在欺淩同窗…錯在口出惡言,辱及他人先祖…錯在…錯在顛倒黑白,汙衊構陷…”
顧浮雪不再看他們,轉而看向一旁冷汗涔涔的荀文簡:“荀祭酒,國子監監規,朕記得有一條:無故欺淩同窗、出言辱罵同窗及家人者,當如何處置?”
荀文簡額角豆大的汗珠滾落,聲音發顫:“回…回可汗…按監規,當杖責二十,罰抄監規百遍,並記大過一次。若…若情節嚴重,屢教不改者…可…可逐出國子監,永不錄用。”
“那汙衊構陷、顛倒黑白、試圖欺瞞師長者,又當如何?” 顧浮雪繼續問,語氣平淡,卻字字重若千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