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元睿再次匆匆入內,臉色更加難看:“可汗,戶部度支司郎中劉璋在外求見,說是…有稀世人才欲進獻於可汗。”
“哦?稀世人才?”顧浮雪挑眉,看向呼延玥,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阿玥,你看,又一個聞著味就來了,一個接一個,生怕晚了撈不著好處。”
呼延玥會意,躬身:“既如此,臣先行告退,監察院會持續關注此事。”
“去吧,繼續深挖,看看還有多少藏在泥裏的。”顧浮雪點頭。
呼延玥轉身退出文華殿,與躬身候在殿外的劉璋擦肩而過。
劉璋整理了一下衣冠,臉上堆起慣常的、帶著幾分諂媚的笑容,小心翼翼踏入殿內,身後還跟著三個身著華服卻難掩緊張的青年男子。
“臣劉璋,叩見可汗,可汗萬歲!”劉璋利落跪拜行禮,聲音洪亮。
“何事?”顧浮雪端坐上座,目光平靜掃過他們。
劉璋抬起頭,臉上的笑容堆得幾乎要溢位來,搓著手:“可汗日理萬機,為國操勞,臣等看在眼裏,疼在心上,本不該以此等小事打擾。隻是…臣近日機緣巧合,覓得幾位真正的奇才,不僅容貌堪稱絕世,更是才學過人,詩書禮樂,騎射韜略,皆有涉獵。特來進獻於可汗,以期能稍解可汗…日理萬機之疲,操勞國事之苦。”
他話音剛落,便對身後使了個眼色。
那三名一直垂首的男子緩緩抬起頭,邁步上前。
當看清為首那人的麵容時,顧浮雪端著茶盞的手幾不可察微微一顫,瞳孔驟然收縮!
隻見為首那人,身著一襲與慕執栩常服顏色相近的玄色錦袍,身量挺拔,肩寬腿長。
他抬起頭,露出一張眉目疏朗、鼻梁高挺的年輕麵龐。
那五官的分佈,眉眼間的輪廓,甚至刻意抿起的唇角弧度…竟有六七分像極了慕執栩年輕尚未蓄須時的模樣!
雖氣質遠不及慕執栩渾然天成的王者威嚴與深邃,眼中帶著遮掩不住的侷促與刻意,但那張臉,那身形…在這刻意營造的光線下,足以以假亂真,讓不熟悉的人恍惚。
另外兩人雖不如首位那般形神皆似,卻也或在某個角度低頭時,或在側身而立時,能捕捉到一絲一毫與慕執栩相似的神態或輪廓,顯然是經過精心挑選和訓練的。
殿內瞬間陷入一片死寂,落針可聞。
侍立在一旁的月茴倒吸一口冷氣,下意識捂住了嘴。
元睿的手已經悄然按上了腰間的刀柄,眼神銳利如刀,死死鎖定那三人。
顧浮雪靜靜地、一瞬不瞬地看著那三人,麵上無波無瀾,彷彿一潭深水。
唯有藏在袖袍下的手,在無人看見之處,手指緩緩收緊,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帶來尖銳的刺痛,才勉強維持住那近乎冷酷的平靜。
劉璋見她久久不語,麵上無喜無怒,以為是被這驚喜震撼得失語,連忙趁熱打鐵。
“可汗明鑒,這幾位都是身家清白的好兒郎,自幼讀書明理,通曉音律,尤其擅長騎射…”他頓了頓,聲音更低,意有所指,“可汗孀居,長夜漫漫,清冷難耐。若有這等知情識趣、又酷似先汗的解語花常伴左右,紅袖添香,也是一樁…難得的雅事、美事啊。”
“美事?”顧浮雪終於緩緩開口,放下茶盞,站起身,來到那三位男子麵前。
她在為首那名最像慕執栩的男子麵前站定,抬起手,指尖幾乎要觸碰到他刻意保養得光滑的臉頰,卻在最後一寸的距離,倏然停住。
那男子眼中迅速閃過一抹自得,甚至微微仰起下巴,調整了一個他認為最像慕執栩的角度,想要迎合那即將到來的寵幸的觸碰。
“像,”顧浮雪凝視著他的臉,極輕吐出一個字,彷彿在欣賞一件物品,“真像。”
劉璋聞言大喜過望,幾乎要笑出聲來,連忙躬身:“可汗若喜歡,那便是他天大的造化!臣這就……”
他奉承的話語還未說完,異變陡生!
隻見顧浮雪那停在空中的手,毫無征兆猛地翻轉,反手一記淩厲無比的耳光,帶著雷霆般的怒意,狠狠抽在那男子的臉頰上!
“啪!!!”
清脆響亮的耳光聲,在寂靜空曠的大殿中炸響,如同驚雷,回蕩不息。
那男子被這毫不留情的一巴掌打得整個人猛地向一旁踉蹌了好幾步,才勉強穩住身形,捂著臉頰,上麵迅速浮現出清晰的五指紅痕。
他驚愕瞪大眼睛,難以置信看著顧浮雪,眼中原本的期待與自得瞬間被恐懼和茫然取代。
“可汗息怒!臣等有罪!”劉璋和另外兩名男子嚇得魂飛魄散,慌忙撲通一聲跪倒在地,磕頭如搗蒜。
“劉大人,真是…用心良苦啊。”顧浮雪反而輕輕地笑了,踱步到癱軟在地的劉璋麵前,居高臨下睨視著他,“知道朕思念先汗,便絞盡腦汁,尋來這些…粗劣的贗品?你是覺得,朕會愚蠢到沉迷於一張徒有其表的相似皮囊,從此沉溺溫柔鄉,荒廢朝政,好讓你們這些國之蠹蟲,繼續肆無忌憚地貪贓枉法、結黨營私、掏空國庫?!”
“臣不敢!臣萬萬不敢啊!臣隻是一片孝心,想為可汗分憂…”劉璋嚇得魂不附體,汗如雨下,瞬間浸濕了後背的官服。
“不敢?”顧浮雪猛地抬腳,一腳踹在劉璋的肩頭,將他踹翻在地,“你連這種齷齪下作、侮辱先汗、褻瀆君上的主意都想得出來,還有什麽是你不敢的?!”
她不再看癱軟如泥的劉璋,轉而看向那三名嚇得瑟瑟發抖的男子,眼中滿是毫不掩飾的厭惡與鄙夷,如同看著肮髒的穢物:“給你們一炷香的時間,從朕的眼前,徹底消失。若再讓朕,或是朕的人,在任何地方看見你們頂著這張刻意模仿的臉招搖過市…”
她沒有說完,但那冰冷如實質的殺意,以及元睿等人瞬間拔出一寸的雪亮刀鋒,已說明瞭一切。
那三名男子如蒙大赦,又似喪家之犬,哪裏還敢有半分賣弄,連滾帶爬,狼狽不堪逃出了文華殿,彷彿身後有惡鬼追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