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怕計劃失敗,怕來不及看著她平安生下孩子,怕來不及為她掃清所有障礙,怕這好不容易得來的日子,終究是竹籃打水一場空……
顧浮雪雙手捧起他略顯蒼白的臉,迫使他與自己對視:“怕什麽?你還信不過我的醫術?還是不信伏今和霞瀨懸能幫你清除餘毒?”
“不是不信你們…”慕執栩望入她眼中,“是怕萬一…”
“沒有萬一。”顧浮雪打斷他,指尖輕輕拂過他緊蹙的眉宇,“我們還有時間,慕執栩。相信我,也相信你自己,我不會讓你有事的。”
慕執栩看著她眼中不容置疑的光芒,深吸一口氣:“好,我聽你的。我一定好好配合治療。”
與此同時,鬆寮別院的書房內,燭火通明,卻絲毫照不透籠罩在眾人心頭的沉重陰霾與蠢蠢欲動的野心。
慕雲徹負手立在窗前,狹長的眼眸遙望著金宴台的方向,那裏燈火璀璨。
他眼中閃爍著灼熱的野心光芒,嘴角噙著勢在必得的笑意。
“訊息可確切?我那好阿哥當真病得起不來了?”他聲音不高,卻在寂靜的書房裏格外清晰,每個字都帶著試探與期待。
“回主子,千真萬確。”心腹渾恩躬身回答,語氣肯定,“據我們在金宴台內埋得最深的眼線回報,可汗確實突發急病,嘔血昏迷,情形凶險。如今所有政務,無論大小,全部由可敦顧浮雪一人決斷。”
“嗬,”慕雲徹嗤笑一聲,轉過身來,燭光在他臉上投下搖曳不定的陰影,“阿哥的心也是真大,竟敢讓阿嫂一個女子獨攬大權。”
“阿嫂…她一個女子就應該安安心心待在後宅內…相夫教子纔是正理,這朝堂風雲,豈是她能駕馭的?”
“主子,”蒙德上前一步,壓低聲音道,“可汗已經連續多日未曾公開露麵,連最重要的部落首領會議都全權交由可敦主持。若不是病入膏肓,無力迴天,以可汗的性格,怎會如此?”
慕雲徹眼中精光暴漲,終於忍不住放聲大笑起來,笑聲在夜色中顯得格外刺耳:“好!好好好!真是天助我也!看來連老天都在幫本王!”
“主子,此時正是大好時機。”渾恩眼中閃著精明的算計的光芒,“可敦雖有幾分手段,但畢竟是個女子,又非我北狄出身。朝中諸多老臣表麵上對她恭敬,實則內心多有不服,隻要我們稍加挑撥……”
“不急,再等等。”慕雲徹擺了擺手,臉上露出一種貓捉老鼠般的戲謔神情,“我要讓她…親自來求我出麵主持大局。那樣,才名正言順,不是嗎?”
他彷彿已經看到顧浮雪在他麵前低頭懇求的畫麵,嘴角的笑意愈發深邃。
“主子英明。”
慕雲徹誌得意滿,踱步到書案前,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麵,下達了關鍵指令:“讓涅剌揚那邊也做好準備,隨時聽候調遣。兵馬未動,糧草先行,有些準備,要提前做足了。”
“是!”眾人齊聲領命,躬身退下。
眾人離去後,書房內隻剩下慕雲徹一人。
待書房中隻剩下他一人,慕雲徹走到牆邊,熟練地開啟一個隱蔽的暗格,從中取出一幅精心收藏的畫卷。
他緩緩展開,畫中是一位身著北狄貴族服飾、巧笑嫣然的女子,正是顧浮雪。
“阿哥能坐那位子,我為何不能坐?”他伸出指尖,近乎癡迷輕撫著畫中人的麵容,聲音低沉而扭曲,“還有阿嫂你…本該就是我的…你們從我這裏奪走的一切,我會一點點,連本帶利地拿回來!”
窗外,恰在此時,一道慘白的閃電撕裂了沉沉的夜幕,瞬間照亮了他眼中那瘋狂而偏執的野心,如同鬼魅。
玉瑤台偏殿,燭火幽幽。
紫莞正仔細整理著顧浮雪的醫書,忽然聽見窗外傳來三聲極有規律的鳥鳴。
她神色一凜,立刻起身走到窗前,纖手在窗欞某處輕輕一按,手中便多了一枚小小的、毫不起眼的竹筒。
快速取出裏麵的紙條,借著微弱的燭光看了一眼,紫莞的臉色瞬間變得無比凝重。
她不敢耽擱,立刻轉身,步履匆匆卻又不失沉穩地趕往主殿。
“娘子?”紫莞在內殿珠簾外輕聲喚道。
顧浮雪聞聲,小心將慕執栩的手臂放回被中,替他掖好被角,這才起身快步走出內殿。
“何事?”她低聲問道,目光落在紫莞手中的紙條上。
紫莞立刻將紙條遞上。
顧浮雪展開紙條,快速瀏覽了一遍上麵的密報,唇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眼中卻是一片瞭然。
“他果然沉不住氣了…動作比預想的還要快些。”她指尖輕輕撚動著紙條,“傳令下去,我們的人先按兵不動,靜觀其變,看他下一步要如何出招。”
紫莞有些擔憂:“娘子,安王聯係了涅剌將軍,我們是否需要提前跟涅剌將軍打個招呼,以免……”
“不必。”顧浮雪果斷搖頭,眼中閃過一絲算計的精光,“戲,要唱得逼真纔好。涅剌揚是聰明人,他知道該怎麽做。你先下去吧,密切留意各方動靜。”
“是,屬下明白。”紫莞躬身領命,悄無聲息退了出去。
顧浮雪在原地靜立片刻,整理了一下心緒,這才轉身回到內室。
她剛走到榻邊,便對上一雙清醒而沉靜的眼眸。
“吵醒你了?”顧浮雪輕聲問。
慕執栩微微搖頭,聲音還帶著一絲病中的沙啞:“本就醒著。出何事了?”
“你那位好弟弟,開始行動了。”顧浮雪將那張小小的紙條遞到他手中。
慕執栩借著床邊夜明珠柔和的光線,快速看完了紙條上的內容:“勾結邊將,串聯老臣…他倒是打得好算盤,步步為營。”
“放心吧,”顧浮雪在榻邊坐下,握住他微涼的手,“既然他想演這出逼宮奪位的大戲,我這個做阿嫂的,自然要奉陪到底,好好看看他們能演出什麽花樣來。”
慕執栩反手握住她溫軟的手,感受到那令人心安的力量,心中的最後一絲陰霾也彷彿被驅散。
他往床內側挪了挪,空出位置:“天色已晚,多想無益。先睡覺,養足精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