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步履沉穩,金甲在晨光中熠熠生輝,每一步都彰顯著北狄之主的威嚴。
沉重的甲冑隨著他的步伐發出鏗鏘之聲,在寂靜的營帳內格外清晰。
進入營帳,他輕輕將顧浮雪放在鋪著虎皮的座椅上,卻仍握著她的手不放,指尖在她手背上輕輕摩挲。
目光掃過她略顯疲憊的麵容,聲音裏帶著難掩的心疼:“這些日子,辛苦你了。”
顧浮雪抬眼看他,陽光從帳簾縫隙漏入,在她眼中灑下細碎的光芒。
她唇角揚起溫柔的弧度:“你不是也在暗中跟來了?”
“我放心不下。”慕執栩單膝跪地,與她平視,鎧甲擦過地麵發出輕響,“那日你執意要走,我在宮中坐立難安。元睿說,若是再不去,我怕是要把棲麓宮的殿頂都掀了。”
帳外傳來將士們操練的號角聲,整齊劃一的腳步聲震得地麵微顫,彷彿在呼應著這對帝後重逢的喜悅。
顧浮雪伸手輕撫他鎧甲上的塵土,指尖在冰冷的金屬上停留:“朝中事務都安排妥當了?”
“有眾臣在,出不了亂子。”慕執栩握住她的手,貼在自己臉頰,感受著她掌心的溫度,“倒是你,獨自麵對十萬大軍…”
“我可不是獨自麵對。”顧浮雪望向帳外列隊的將士,目光中帶著驕傲,“你看,大家都在。”
慕執栩順著她目光看去,隻見北狄將士個個精神抖擻,軍容整肅,眼中燃燒著熾熱的戰意。
他眼中閃過讚賞:“雲舒帶出來的兵,果然與眾不同。”
“那是,”顧浮雪微微揚起下巴,眼中閃著俏皮的光,“也不看看我是誰。”
慕執栩正要接話,元武在帳外沉聲稟報:“可汗、可敦,海越太子請求覲見。”
慕執栩眉頭微挑,語氣中帶著幾分玩味:“這海越太子……”
顧浮雪輕笑著搖頭,眼中帶著無奈:“一直在想方設法挖你牆角。”
“我倒要看看是何許人也,敢打你主意。”慕執栩扶她在主位坐下,自己也端坐在她身側,沉聲道,“快傳。”
帳簾掀起,昔薄逸緩步而入。
他特意整理過儀容,月白長袍纖塵不染,脖頸處的繃帶卻依然顯眼,平添了幾分脆弱。
見到並肩而坐的帝後二人,他目光微凝,隨即躬身行禮,姿態優雅:“海越太子昔薄逸,見過北狄可汗、可敦。”
慕執栩打量著他,目光如炬:“殿下在本汗軍營中,倒是過得頗為自在。”
”承蒙可敦關照,確實過得不錯。”昔薄逸直起身,不卑不亢,目光不經意間掃過顧浮雪。
“聽說…”慕執栩指尖輕叩扶手,發出有節奏的聲響,“殿下對本汗的可敦,頗為賞識?”
帳內氣氛陡然一緊,炭火的劈啪聲顯得格外清晰。
兩個男人的目光在空中交鋒,暗流湧動。
昔薄逸迎上慕執栩目光,坦然開口:“可敦文武雙全,智勇過人,確實令人欽佩。”
他語氣真誠,卻帶著挑釁意味。
顧浮雪適時出聲,化解了這微妙的對峙:“殿下此來,所為何事?”
“聽聞可汗駕臨,特來拜見。”昔薄逸收回目光,轉向顧浮雪,語氣恭敬,眼神卻依然熾熱。
慕執栩拉起顧浮雪的手,十指相扣,動作自然卻帶著宣示主權的意味:“就這?”
昔薄逸的視線落在他們交握的手上,眼神暗了暗,隨即看向顧浮雪:“吾隻是想來告訴可敦,海越…很難答應你們的條件。父王很可能被王叔們攛掇舍棄我這個太子,也不會交出臨淵城。可敦還請最好做好防範。”
顧浮雪微微頷首,神色平靜:“多謝殿下提醒。”
“可汗當真是好福氣。”昔薄逸苦笑著看嚮慕執栩,眼神複雜,“能得如此賢內助。”
他轉身離去,背影在帳簾落下時顯得格外寥落。
待他離去,慕執栩立即在顧浮雪耳邊低語,溫熱的氣息拂過她的耳畔:“看來,有人對雲舒念念不忘啊。”
“胡說些什麽。”顧浮雪輕捶拍他胸口,唇角卻忍不住上揚,“倒是你,不該冒險前來。若是朝中…”
“我說過,”慕執栩執起她的手放在自己心口,讓她感受那裏沉穩的跳動,“你在哪裏,我就在哪裏。”
“少貧嘴。”顧浮雪嗔怪看他一眼,隨即正色開口,“還有好多軍務要處理,過來幫忙。”
慕執栩立即起身,往她身邊湊:“來了。”
顧浮雪朝帳外喚道:“來人。”
芫華應聲而入:“娘子有何吩咐?”
顧浮雪神色恢複嚴肅:“把元武和移剌勃請來,我們要商議下一步部署。”
“是。”芫華躬身,快步退出,帳簾落下時帶起一陣微風。
慕執栩走到沙盤前,仔細端詳著上麵的佈局:“看來這海越太子,倒是給你提了個醒。”
“他說的沒錯。海越就這麽大點地,野心卻不小。”顧浮雪站到他身邊,指尖輕點臨淵城的位置,“我們得做好兩手準備。”
兩人相視一眼,都在對方眼中看到了同樣的警惕。
帳外,夕陽西沉,將他們的身影投在帳布上,緊密相依。
兩日後,和談在邊境的臨時的議事帳中舉行。
帳內佈置得莊重肅穆,北狄與海越的旗幟分列兩側,中間擺放著長長的談判桌。
慕執栩與顧浮雪並肩坐在主位,下方北狄將領按劍而立,目光如炬。
海越使臣李文仲帶著副使緩步走入,在看到端坐上方的慕執栩時,臉色微不可察地一變。
“沒想到可汗親自駕臨。”李文仲躬身行禮,語氣謹慎。
慕執栩指尖輕叩桌麵:“事關三國安危,本汗自然要親自過問。”
顧浮雪開門見山:“三日之期已到,不知海越老皇帝作何決斷?”
李文仲取出國書:“陛下的意思,我海越願退兵三十裏,並賠償白銀八十萬兩,換取太子殿下平安歸來。”
慕執栩指尖輕敲桌麵,語氣平淡:“李大人,這條件,與三日前並無區別。”
帳內氣氛頓時緊張起來。
海越使團中一位武將忍不住拍案而起:“你們不要得寸進尺!”
元武立即拔刀上前,目光如電:“注意你的言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