昔薄逸轉向李文仲，聲音沉穩中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李先生，回去吧。吾在此很安全，告訴父王不必擔憂。”
李文仲嘴唇微動還想進言，但在昔薄逸淩厲的眼神示意下，隻得深深躬身，緩緩退出營帳。
帳簾落下的瞬間，他最後回頭看了一眼，目光中交織著憂慮與不解。
顧浮雪目送李文仲離開，淡淡開口：“殿下該回了。”
昔薄逸上前一步：“可敦…”
顧浮雪不再多言，隻是抬手示意：“來人，送殿下回去。”
兩名侍衛立即上前，一左一右架起昔薄逸往外走去。
昔薄逸掙紮著回頭，目光緊緊鎖定在顧浮雪身上。
待帳內重歸平靜，芫華忍不住開口：“娘子，若是海越不肯就範…”
“他們會的。”顧浮雪語氣篤定，指尖輕撫過沙盤上的臨淵城標記，“海越老皇帝年事已高，隻有昔薄逸獨苗苗。失去他，海越將陷入奪位之亂。”
芫華撇撇嘴：“依我看，這海越太子也不怎麽樣。”
元武抱臂冷哼：“確實不怎麽樣，連打仗都不會。”
顧浮雪輕輕搖頭：“其實我更看好他皇姐昔昭衡，可惜海越比南梁更封閉，女子想坐上那個位子難如登天。”
芫華不解往她身前湊：“為何？”
移剌勃歎息看向沙盤：“海越對女子的束縛遠甚南梁。你們南梁女子好歹還可以經商、做工。”
“海越那的女子連隨意拋頭露麵都不被允許…再加上嫡庶之分嚴苛得令人發指…”
“啊？這樣啊！”芫華咋舌，“那還是我們南梁好，前朝太後娘娘都是二嫁之身，有啥好嫌棄的。”
顧浮雪攤開南梁邊境地圖，指尖在臨淵城上輕輕一點：“隻要收回這裏，南梁邊境可保十年太平。”
元武仍有疑慮：“可敦，海越當真會答應如此苛刻的條件？”
“他們別無選擇。”顧浮雪抬眸，眼中閃著睿智的光，“傳令下去，讓將士們輪番休整，但要保持警戒。”
“是。”三人齊聲應道，躬身退出。
午後陽光透過帳簾的縫隙，在軍案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顧浮雪獨自在主營帳內批閱軍報，朱筆在紙箋上沙沙作響，偶爾蹙眉思索。
忽然，帳外傳來侍衛的阻攔聲，語氣恭敬卻堅定：“殿下請留步，可敦有令，無召不得入內。”
昔薄逸聲音隨之響起，帶著幾分執拗：“吾隻是想與可敦說幾句話，還請通融。”
侍衛的手按在刀柄上，聲音轉冷：“殿下還是請回吧！”
顧浮雪頭也不抬，聲音平靜：“放他進來。”
侍衛立即收刀入鞘，掀開簾子。
昔薄逸緩步走入，月白長袍在帳內格外醒目。
“不知殿下有何要事，”顧浮雪終於抬起頭，目光清冷，“還請謹守本分，莫要隨意走動。”
昔薄逸不請自坐，目光灼灼落在她臉上：“可敦為軍務操勞至此，讓吾很是心疼。”
顧浮雪筆尖未停，語氣淡漠：“殿下若是來說這些無關緊要的話，還請回吧。”
“怎會無關緊要？”昔薄逸傾身向前，指尖輕輕劃過案幾上的地圖，“今早見可敦運籌帷幄，吾不禁在想，你這般驚才絕豔的女子，為何要屈居人下？”
顧浮雪不動聲色後仰，靠向椅背，與他拉開距離：“殿下慎言。”
“難道不是嗎？”昔薄逸語氣急切，“那慕執栩能給你的，吾同樣能給。他不能給的，吾也能給。”
顧浮雪抬眸瞟了他一眼，眼中帶著審視：“比如？”
“比如…真正的平等。”昔薄逸聲音帶著誘惑，“在海越，女子同樣可以封侯拜相。以可敦之才，何必困於後宮？”
“殿下真是太天真無邪了。”顧浮雪忽然笑了，那笑意卻未達眼底，帶著幾分譏誚。
昔薄逸一怔，抬眸看向她：“可敦何出此言？”
“殿下怕是高台上坐久了，不知民間疾苦。”顧浮雪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他，“你可知你們海越女子過的是何等日子？連出門都要蒙麵，談何封侯拜相？”
昔薄逸徹底怔住了，帳內陷入令人窒息的沉默。他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無言以對。
良久，他輕聲開口：“是…是吾…孤陋寡聞了。”
昔薄逸說著站起身，卻在經過她身邊時停下：“可是可敦，你真的甘心永遠做慕執栩的附屬嗎？”
顧浮雪目光堅定如磐石：“可汗待我情深義重，在北狄我從未覺得自己是附屬。殿下可莫要再打這些主意了。”
就在這時，帳外突然傳來探馬激動的聲音，由遠及近：“報……王旗！是可汗的王旗！”
“太好了。”
“可汗帶兵來了。”
顧浮雪猛地掀簾而出：“什麽？”
芫華興奮指著遠方：“是可汗！可汗親自率軍來了！”
隻見遠方旌旗蔽日，玄色大軍如潮水般湧來，鐵甲在陽光下閃著凜冽寒光。
為首那人金甲玄袍，騎在一匹通體烏黑的駿馬上，身姿挺拔如鬆，不是慕執栩又是誰？
大軍在營前停下，慕執栩利落地翻身下馬，鎧甲碰撞發出鏗鏘之聲。
他大步走向顧浮雪，在她麵前站定，深邃的目光將她從頭到腳仔細打量了一遍，眼中滿是難以掩飾的擔憂與思念。
“欽戈…你…”顧浮雪一時語塞，眼中閃過驚喜與不可置信，“你不是應該在棲麓宮…”
“朝中有韓釋野和大批文臣坐鎮。”慕執栩伸手，一把將她打橫抱起，“我不放心，你走後幾日我便啟程追來了。”
顧浮雪輕拍他胸甲，臉頰微紅：“快放我下去，這麽多人看著呢。”
慕執栩將她摟得更緊，聲音低沉而堅定：“讓他們看著。”
他目光掃過站在帳前的昔薄逸，帶著明顯的佔有慾與警告。
昔薄逸看著這一幕，心中五味雜陳，不自覺地握緊了拳頭。
相擁的兩人彷彿自成一方天地，再也容不下旁人。
陽光下，將三個人的身影拉得很長，在這邊境軍營中，勾勒出一幅複雜的情感圖景。
慕執栩抱著顧浮雪大步走向主帥營帳，所經之處將士們紛紛跪拜，山呼可汗萬歲的聲浪此起彼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