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浮雪長槍如龍,格擋之間火花四濺。
兩人在亂軍中來回交鋒數十招,打得難分難解,槍劍相交迸出點點火星。
顧浮雪臂上已被劃開一道血口,那將領胸前鎧甲也被刺穿。
“這樣消耗下去不是辦法。”顧浮雪心中暗忖,“他們兵力遠勝我們,唯有擒賊先擒王!”
她突然槍法一變,使出顧家槍法中的絕技回風拂柳長槍如靈蛇般纏繞而上。
隻聽當的一聲,那將領手中長劍被挑飛出去。
顧浮雪趁機一槍將他挑落馬下。
昔薄逸重重摔在地上,吐出一口鮮血。
顧浮雪勒馬上前,長槍直指他咽喉:“海越這次真是下了血本,連太子昔薄逸都親自出征了。”
“你…你怎麽會知道?!”昔薄逸吃力抬起臉,眼中滿是驚駭。
顧浮雪長槍往前輕輕一送,他咽喉立刻滲出一道血痕:“若是沒有十足把握,你以為你父王那老狐狸會讓你帶兵前來嗎?”
昔薄逸瞳孔猛縮,咬牙切齒:“就算這樣,你也阻止不了我海越大軍!”
“是嗎?”顧浮雪笑著翻身下馬,腳尖拾起他的佩劍,鋒利的劍刃抵在他脖頸上,“都給我停手!”
昔薄逸被迫仰起頭,劍鋒的寒意讓他頸間泛起細小的疙瘩,喉結不自覺上下滾動。
許俊看著昔薄逸被劍抵著脖子,氣得臉色鐵青,卻不敢輕舉妄動。
他強壓怒火,緩緩開口:“有話好好說,你先放開我們太子。”
海越士兵見狀一陣騷動,攻勢頓時緩了下來,不少人麵麵相覷,不知所措。
北狄將士趁機收攏陣型,如鐵桶般將海越軍團團圍住,刀鋒在陽光下閃著寒光。
顧浮雪環視戰場,聲音冷冽如冰:“海越太子已在我手中,爾等還要負隅頑抗嗎?”
戰場的喧囂漸漸平息,隻剩下傷者的呻吟和戰馬的嘶鳴。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柄架在太子脖頸的劍上,劍刃映著顧浮雪冷靜的麵容。
烽煙依舊在天空中盤旋,但勝負的天平,已經悄然傾斜。
許俊臉色慘白,手中長戟哐當落地:“好好好,我們停戰,別傷害我們太子。”
“好,我們雙方都先退回各自營地。”顧浮雪的聲音在寂靜的戰場上回蕩,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你們先回去商量,派個使臣來談判。”
“好,千萬別動我們太子。”許俊連連點頭,目光始終緊盯著那柄架在昔薄逸頸間的利劍。
“一言為定。”顧浮雪微微頷首,劍鋒卻紋絲不動。
昔薄逸麵如死灰,長歎一聲閉上了眼睛:“就不該貪功冒進的…”
他聲音裏滿是悔恨,原本英挺的麵容此刻寫滿了絕望。
顧浮雪利落地反綁住他的雙手,動作嫻熟如行雲流水:“來人,把海越太子看好了。”
“是。”芫華立即帶人上前,將昔薄逸牢牢製住。
昔薄逸掙紮著抬頭:“你要把我帶哪去?”
“給他找個軍醫看看,”顧浮雪淡淡瞥了他一眼,目光落在他被長槍劃出傷痕,“這細皮嫩肉的,別留下什麽傷痕,不好交代。”
“是,保證看不出來。”芫華手下微微用力,押著昔薄逸往營地走去。
“你們…你…要對我做什麽……”昔薄逸臉色驟變。
話未說完,已被芫華利落拎著帶離戰場。
顧浮雪收劍入鞘不再理會,轉身走向主營帳。
夕陽將她的身影拉得很長,染血的戰甲在餘暉中泛著暗紅色的光澤,彷彿鍍上一層血色的輝光。
回到營帳,她利落卸下沉重的戰甲,露出內裏衣衫,衣襟已被汗水浸透。
帳外,將士們正在清理戰場,金屬碰撞聲與戰馬的嘶鳴交織,偶爾傳來傷兵壓抑的呻吟。
她執起筆,在搖曳的燭光下開始書寫戰報,筆尖在紙上沙沙作響,墨跡很快鋪滿素箋。
“來人。”
圖哈應聲掀簾進入,單膝跪地:“可敦,有何吩咐。”
顧浮雪將封好的戰報遞出:“速將此報傳予可汗。”
“是。”圖哈雙手接過,恭敬退下。
顧浮雪連衣衫都未換,直接倒在行軍榻上沉沉睡去,眉宇間還帶著未散的疲憊。
另一邊,昔薄逸被囚於北狄軍營中的一座單獨營帳內。
帳外守衛森嚴,巡邏士兵的腳步聲不絕於耳。
帳內卻佈置得意外整潔,甚至備有一盆炭火,驅散著初冬的寒意。
昔薄逸坐在簡陋的床榻上,脖頸處的傷口已被仔細包紮。
他仰望著帳頂,腦海中反複浮現今日戰場上那道銀甲紅披的身影。
那一槍挑落他時的淩厲,執劍抵喉時的果決,還有那聲聲質問時的威嚴……
“可笑。”他自嘲地低語,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繃帶邊緣,“我竟會對擒獲自己的敵將…”
帳簾被輕輕掀開,顧浮雪走了進來。
她已卸去銀甲,換上一襲絳紅常服,墨發高束,與戰場上那個威風凜凜的女將軍判若兩人。
“殿下可還習慣?”她聲音平靜如水,聽不出絲毫情緒。
昔薄逸別過臉去,語氣生硬:“成王敗寇,要殺要剮悉聽尊便。”
顧浮雪不以為意,在他對麵的椅子上坐下,姿態從容:“海越與南梁素無深仇,為何突然興兵來犯?”
“弱肉強食,本就是世間常理。”昔薄逸冷笑,“何況南梁如今內亂不休,正是…”
“正是趁火打劫的好時機?”顧浮雪接過話頭,目光如炬,“可惜你算漏了一點。”
“你?”
“算漏了北狄會出兵相助。”顧浮雪輕輕拂去衣袖上並不存在的灰塵,“也算漏了…我會親自前來。”
昔薄逸沉默片刻,忽然轉頭直視她:“你與慶昭公主,當真隻是姐妹情深?”
顧浮雪眸光微動:“這與太子無關。”
“有關。”昔薄逸突然向前傾身,“我海越探子回報,慶昭公主與你並非血親。你如此相助,究竟所圖為何?”
帳內炭火劈啪作響,映得兩人神色明暗不定。
“看來海越的探子,倒是盡職盡責。”顧浮雪唇角微揚,“那他們可曾回報,我最恨的,就是趁人之危之輩?”
昔薄逸一怔,竟不知如何接話。
“好好休息吧。”顧浮雪起身禦走,“明日,海越使臣就該來談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