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念一個名字,殿內氣氛就凝重一分。
侍立的侍女們不自覺地屏住呼吸,垂首斂目,生怕驚擾了她的思緒。
涅剌昭上前一步,語氣謹慎:“可敦,這些人都是朝中重臣,若是一並查處…”
“正因是重臣,才更不能姑息。”顧浮雪放下名單,聲音斬釘截鐵,“傳令下去,即刻捉拿名單上所有人。”
她的指尖在名單上重重一點,留下深深的指痕。
“是!”元武領命而去,腳步聲在空曠的大殿中回響,帶著肅殺之氣。
顧浮雪站起身,走到窗前。
夕陽下的王庭寧靜祥和,金色的餘暉灑在琉璃瓦上,但她知道,這平靜之下暗流湧動。
今日之後,北狄的朝堂將迎來一場大清洗。
“欽戈,”她望著紫含殿的方向,輕聲自語,“等你醒來,會見到河清海晏的盛世。”
她手指撫過窗欞,眼中閃過一絲疲憊。
接下來數日,朝堂上血雨腥風。
一批批官員被查處,處死的處死,流放的流放,剛好為科舉上來的學子騰出了位置。
然而慕執栩還是沒有醒來,顧浮雪索性把狀和碟都搬到了紫含殿處理。
她日間處理政務,夜晚守在他身邊,整個人肉眼可見地消瘦下去。
這日傍晚,顧浮雪處理完政務,拿起幾篇寫得不錯的狀讀給慕執栩聽。
她聲音輕柔悅耳,在殿內緩緩流淌。
“欽戈,你聽這篇關於改善牧民生活的建議,寫得很有見地…”她輕聲讀著,不時抬頭看他一眼,期盼能看到他睜眼的瞬間。
讀著讀著,她靠在床榻邊睡著了,手上還緊緊抓著狀,眉頭即使在睡夢中依然微蹙。
慕雲徹在殿外看了許久,目光複雜。
月光照在他陰晴不定的臉上,最終他還是邁步想要進去,卻被月茴張開雙臂攔住。
“安王,可敦有令任何人不能進。”月茴倔強攔在他身前,盡管聲音有些發抖。
“怎麽?”慕雲徹眼神一冷,“本王的路你也敢攔?來人,把她帶下去。”
慕雲徹帶來的侍衛立即上前,粗暴架起月茴。
月茴奮力掙紮:“你敢動我試試,可敦不會放過你的!”
“堵住她嘴帶下去,不許吵到阿嫂。”慕雲徹冷冷地看了其他侍女們一眼,“都安分點。”
侍女們嚇得低頭不語,瑟瑟發抖。
慕雲徹走進殿內,站在床榻邊凝視著顧浮雪。
燭光下她的睡顏顯得格外柔和,與平日裏朝堂上雷厲風行的模樣判若兩人。
他輕輕抽出她手中的狀,抬手想要撫摸她的臉頰。
顧浮雪突然睜開眼睛,目光如冰:“安王,這是何意?”
慕雲徹手僵硬在半空,隨即若無其事收回:“阿嫂,何必如此辛苦。”
顧浮雪坐直身子,整理衣襟:“安王還是管好自己吧!”
“你就這麽喜歡阿哥?”慕雲徹向前一步,眼中帶著不甘。
“這和你沒關係。”顧浮雪別過臉去。
“這都小半個月了,我哥怕是醒不過來了,”慕雲徹聲音帶著誘惑,“我和我哥有七分相似……”
他的話還沒說完,就被顧浮雪厲聲打斷。
“他是你哥,他還躺在那沒醒,你好意思撬牆角,”顧浮雪猛地站起身,指著他鼻子罵,“還有你怎麽可以這麽說他。”
“你為何不考慮考慮我,我不比我哥差的。”慕雲徹突然湊近,幾乎貼到她麵前,氣息拂過她的臉頰。
顧浮雪抬手就要給他一記耳光,卻被他抓住手腕。
“欽戈纔不會醒不過來!”她掙開他的手,一巴掌打在他臉上,“你給我滾……”
慕雲徹抬手碰了碰火辣辣的臉頰,舔了舔唇角:“反正都是一樣的,到時候我哥死了,兄終弟及,你還是我的。”
顧浮雪又一巴掌打在他臉上:“你真的是個瘋子。”
慕雲徹不怒反笑:“這脾氣越發大了,不過我喜歡。”
“你…不知廉恥……”顧浮雪再次揮起巴掌,慕雲徹卻早有準備,抓著她的手腕用力一扯,將她拉進懷裏。
“我就是瘋了,憑什麽我哥可以,我就不行……”慕雲徹眼神灼熱盯著她紅潤嘴唇,喉結上下滑動了幾番。
“你給我放開,”顧浮雪一個利落的後踢,精準踹在慕雲徹胯下,“你是不是他,再像也不是…惡心……”
慕雲徹痛呼一聲,捂著襠部倒地,臉色瞬間慘白。
顧浮雪整理著被弄亂的衣袖,冷聲下令:“來人,押下去,圈禁安王府麵壁思過。”
元睿和月茴帶人匆匆進來。
“娘…可敦恕罪…他們把我…”
元睿看到殿內情形,立即跪地:“可敦,恕罪!屬下來遲!”
“都起來,”顧浮雪語氣冰冷,“帶下去。”
“是。”元睿示意侍衛架起還在呻吟的慕雲徹。
慕雲徹被拖出去時,仍回頭死死盯著顧浮雪,眼神中滿是不甘和勢在必得:“你會後悔的…”
待殿內恢複寧靜,顧浮雪坐回床榻邊,輕輕握住慕執栩的手。
“欽戈,你聽見了嗎?連你弟弟都來惡心我了…”她將臉貼在他掌心,“你快醒過來好不好?”
突然,慕執栩的指尖微微一動,那動作輕得如同蝴蝶振翅,卻讓顧浮雪渾身一顫。
“欽戈?”她驚喜地俯身,雙手捧住他的臉,卻見他依舊昏迷,隻是眉頭微微蹙起。
她輕歎一聲,繼續為他按摩穴位,指尖帶著小心翼翼的溫柔。
就在這時,慕執栩的睫毛顫動了幾下,緩緩睜開了眼睛。
他目光起初有些渙散,隨後漸漸聚焦在她臉上。
“雲…舒……”他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卻讓顧浮雪眼淚瞬間湧出。
“欽戈,你醒了?我不是在做夢吧!”她緊緊握住他的手,生怕這隻是一場幻覺。
“不…是…做夢…是真的……”慕執栩艱難抬起手,撫上她的臉頰,“雲徹對你…真是反了天了…我還沒死,他……”
“先別管這事,好好休息。”顧浮雪連忙按住他,轉身要去倒水,卻被他拉住。
慕執栩用力抱住她,盡管身體還很虛弱,手臂卻收得很緊,頭埋在她頸間:“這些日子,辛苦你了。”
“說什麽傻話,”顧浮雪輕輕拍著他的背,“你嚇死我了,知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