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棲輕拍他的背,語氣嫌棄卻動作輕柔:“少喝點,老骨頭了還不自知。”
這一幕看得周圍人都會心一笑。
賓主盡歡,酒過三巡。
慕執栩舉杯起身,聲音響徹宴場:“三日之後,秋獵開始!本屆進士皆可參加,讓本汗看看你們的真本事!”
元睿開口提醒:“有報名武舉可以準備一下,武舉也在秋獵舉行。”
年輕進士們頓時興奮起來,摩拳擦掌。
烏隼竹更是眼睛一亮,下意識摸了摸腰間的彎刀,躍躍欲試。
顧浮雪輕笑搖頭,在慕執栩耳邊低語:“你這是要給她們下馬威?”
慕執栩握住她的手,眼中閃著狡黠的光:“總要看看這些北狄未來的成色不是?”
顧浮雪看向突律陵的方向,小聲開口:“有人是不是要在秋獵動手?”
慕執栩眼神一冷,指尖在她掌心輕輕一劃:“他們應該想讓我死,然後扶持我阿弟。”
“這次還是做局?”顧浮雪皺眉看向他。
“是。”慕執栩笑著摟過她。
“看樣子你是安排好了,”顧浮雪白了他一眼,“不許受傷。”
慕執栩輕笑:“就算受傷了,不是還有雲舒在嘛。”
顧浮雪抬手作勢要打:“別逼我揍你。”
慕執栩抓住她的手,在唇邊輕吻:“雲舒應該不捨得吧!”
月光如水,宴席漸散。
新科進士們三三兩兩結伴而出,興奮地談論著三日後的秋獵,每個人的眼中都閃著對未來的期待,如同夜空中初升的星辰。
待眾人離去,顧浮雪特意留下十位女進士。
燭光搖曳,在她臉上投下柔和的光暈,看著這些年輕的麵孔,語氣鄭重。
“今日你們為天下女子開了先河,”她目光掃過每一張臉,“但這條路才剛開始。日後會有更多艱難,你們可準備好了?”
十人齊聲應答,聲音在殿中回蕩:“願為可敦分憂!”
她們的眼睛在燭光下閃閃發亮,像是一簇簇跳動的火焰。
“謹言慎行,也莫忘初心。”顧浮雪微微頷首,她走到司寇霏麵前,親手為她整理衣領,“特別是你,性子直,更要注意。”
“是!”十道聲音匯成一股力量,在這夜色中久久回蕩。
顧浮雪又看向眾人:“秋獵不會者也不必逞強,想學可慢慢學。”
“是。”眾人齊聲應道。
“秋獵後受官,”顧浮雪語氣平和,“剛開始官職不會太高,諸位不要失望。”
“不會!”
“臣等能入朝為官已是萬幸!”
司寇霏突然跪地:“臣願去偏遠地區,為百姓做些實事。”
“起來。”顧浮雪扶起她,“秋獵後再說,先都回去吧!”
等眾人離開,顧浮雪發現楚裏歌還站在角落。
燭光將她的影子拉得很長。
“你怎麽沒走?”顧浮雪柔聲問。
“我替天定府百姓謝謝可敦。”楚裏歌鄭重行禮,眼中含著淚光,“若不是您,疫區不知要死多少人…”
“當初離開時,你們不是都已經謝過了。”顧浮雪拉起她的手,“現在天定府如何了?”
楚裏歌抹去眼淚:“都正在慢慢恢複。前幾天還傳來訊息,新種下的莊稼長勢很好。”
“那就好。”顧浮雪欣慰點頭,“小竹的醫館開起來沒?”
“開起來了!”楚裏歌眼睛一亮,“生意不錯,小竹和江大夫隔段時間就出去當遊方郎中,免費給窮人看病,順便切磋醫術。”
“挺好的。”顧浮雪若有所思,“你有興趣開女子學堂嗎?”
楚裏歌先愣住後驚訝:“可敦是說…讓我辦?”
顧浮雪走到窗邊,望著夜空:“你看此次考上來的多數是官宦子弟。平民百姓連讀書的機會都少。”
楚裏歌點頭:“十位女進士中,隻有三位是寒門出身。最出名的也就是司寇霏了。”
“是呀!這條路還長著呢。”顧浮雪轉身看她,“想好了,找幾個同窗好友一起辦吧!”
楚裏歌激動握緊雙手:“是!我一定辦好!”
“回去吧!”顧浮雪拍拍她的肩,“天色不早了。”
“秋獵時,我阿孃想見見您。”楚裏歌突然開口,有些忐忑,“她說想當麵謝謝您…”
顧浮雪笑著看她:“見唄。”
“真的?”楚裏歌驚喜睜大眼睛。
“真的,我何時騙過你。”顧浮雪被她逗笑,“快回去吧!”
“謝謝可敦…”楚裏歌突然上前抱住她,抱完快步離去,裙角在月光下翻飛。
慕執栩從殿外走進來,望著楚裏歌遠去的背影,酸溜溜嘀咕:“這一個兩個怎麽都這樣?還是雲舒太招人喜歡。”
顧浮雪回頭:“你怎麽來了?”
“這不是看你還沒回,”慕執栩攬住她腰,“我就來了。”
他低頭嗅了嗅她的發香,“聊得如何?”
“走回去說。”顧浮雪任由他牽著往外走。
回紫含殿的路上,月光將兩人的身影拉長。
慕執栩把玩著她的手指:“你還沒回我呢。”
顧浮雪靠在他肩上:“我打算讓科舉上來的寒門子弟從偏遠地區官做起。”
慕執栩挑眉:“雲舒是想讓所有人看到寒門也有出頭之日?”
“對。”顧浮雪眼中閃著睿智的光,“這樣寒門和世家互相製衡,朝局才會更穩定。”
“想法不錯。”慕執栩點頭,隨即神色一凝,“不過先要把突律陵這個隱患除掉。”
顧浮雪輕輕嗯了一聲,目光投向遠方。
月光下,她的側臉顯得格外堅定。
宮宴的喧囂還未散盡,上京的暗處卻已暗流湧動。
月光被烏雲遮蔽,隻有零星幾盞燈籠在風中搖曳,投下詭譎的光影。
夜深人靜時,渾恩的馬悄無聲息停在安王府邸後門。
他披著黑色鬥篷,帽簷壓得很低,幾乎遮住整張臉。
渾恩翻身下馬,對守門侍衛低聲開口:“通報主子,故人來訪。”
侍衛打量著他,片刻後返回,麵色為難:“主子說…說已經歇下了。”
渾恩眼中閃過一絲陰鷙,從袖中取出一枚瑩白的玉佩,上麵刻著精緻的雲紋:“把這個交給他。”
侍衛猶豫著接過玉佩,再次進入府內。
這一次等待的時間更長,夜風漸起,吹得鬥篷獵獵作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