悉承彥站在夷離畢院門口等候多時,見他們下車,立即迎上前行禮:“可汗、可敦。”
慕執栩擺擺手,示意免禮:“宣珀關在哪?”
悉承彥躬身引路:“請跟我來。”
地牢陰冷潮濕,空氣中彌漫著血腥與黴味。
宣珀被鐵鏈鎖在刑架上,頭發散亂,卻依然帶著幾分倨傲。
聽到腳步聲,他懶懶抬頭,眼中閃過一絲意外。
顧浮雪一襲絳紅圓領袍走進地牢,與周遭的陰暗格格不入。
慕執栩跟在她身後,玄色常服幾乎融入陰影,唯有腰間金刀偶爾反射寒光。
“嘖,”宣珀露出一個玩味的笑容,“顧小娘子親自來審我?真是榮幸。”
顧浮雪笑著示意獄卒搬來一把椅子,優雅落座:“宣珀,霧陵閣排行第一暗探,擅長經商和易容,怎麽做起殺手來了?”
“你還是老樣子,一上來就揭人老底。”宣珀嘴角笑意更深了,鐵鏈隨著他的動作嘩嘩作響。
顧浮雪理了理衣袖:“來說說看吧!”
“你忘了霧陵閣的規矩?我不能說,泄密者毒發身亡。”宣珀挑眉,露出腕間若隱若現的紅線。
“無事,我可以給你解毒。”顧浮雪指尖亮出一枚銀針,“我的醫術,你也是知道的。”
銀針在昏暗的光線下泛著冷光。
宣珀嗤笑出聲:“你這是拿我的命在賭啊!”
“那你說還是不說?”顧浮雪傾身向前,看向他。
宣珀別過頭,咬緊牙關:“我是不會說的。”
“好,”顧浮雪起身走近,衣擺拂過潮濕地麵,“我知道霧陵閣良閣主最討厭叛徒。”
宣珀眼神微變,抬頭看著她:“顧浮雪,你想做什麽?”
“你說,若我把這令牌送去霧陵閣,說你投靠了北狄王庭…”顧浮雪從袖內拿出一枚墨玉令牌,故意停頓,觀察他的反應。
“你不敢!”宣珀掙紮嘶聲,鐵鏈嘩嘩作響,“霧陵閣不會相信!”
“哦?”顧浮雪把玩著令牌,“若再加上你親手寫的供詞呢?你說閣主是信你,還是信證據?”
慕執栩在一旁挑眉,用隻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說:“雲舒,這招夠狠。”
顧浮雪沒有理他,目光始終鎖定宣珀。
宣珀冷汗涔涔而下,鐵鏈嘩嘩作響:“你想知道什麽?”
“很簡單,”顧浮雪俯身與他平視,“第一,霧陵閣為何插手北狄政事?第二,閣主與奚六部什麽關係?第三…”
她聲音驟冷,“你們要殺我是為何?”
宣珀沉默片刻,終於開口:“現在南梁亂的很,閣主被位高權重者威脅,讓閣主攪亂北狄…”
“說具體些!”慕執栩突然開口,聲音如冰。
“是…是南梁二皇子蕭景琰!他挾持了閣主家人,逼我們出手…”宣珀剛說完,嘴角突然溢位鮮血。
顧浮雪與慕執栩對視一眼,都在對方眼中看到了震驚。
“繼續。”顧浮雪冷聲開口,手中已多了三枚銀針。
“塔塔…爾烈本是二皇子埋在北狄的暗棋,誰知他野心太大想自立為王…”宣珀喘息著,黑血不斷從嘴角湧出,“二皇子便命閣主借可敦之手除掉他,再...再嫁禍給可敦…”
慕執栩猛地握緊拳頭,指節發白。
顧浮雪卻笑了:“好一招一石二鳥。那殺我也是二皇子的意思?”
“是…二皇子說,絕不能讓你活著回南梁…怕你回…回去幫…”宣珀話音未落,突然渾身抽搐,口吐鮮血。
顧浮雪迅速出手,三根銀針刺入他穴道,同時塞了一顆碧清丹到他嘴裏:“欽戈,快拿銀針來!”
慕執栩迅速遞上銀針袋。
顧浮雪手法如飛,連下七針,封住宣珀心脈。
銀針在她指尖彷彿有了生命,精準刺入各個要穴。
“怎麽樣?”慕執栩湊近小心翼翼問,手不自覺按在刀柄上。
顧浮雪眉頭緊鎖:“是南梁皇室的玉碎散,說出真相就會發作。一旦發作,死者骨骼會出現多處裂痕,狀如碎玉。”
“有…有辦法治?”宣珀艱難喘息,眼中第一次露出恐懼。
“有,不過你要受點罪。”顧浮雪從發間拔下簪刀,刀刃在燭火上掠過,泛起幽藍的光澤,“玉碎散的血必須放出。”
宣珀咬緊牙關,冷汗順著額角滑落:“隻要能活著就比什麽都強。”
顧浮雪微微頷首,揚聲開口:“來人,把他帶出去。”
兩名獄卒應聲上前,恭敬行禮:“可敦。”
“帶他上去,找個幹淨房間。”顧浮雪收起簪刀,語氣不容置疑。
“是。”兩名獄卒一左一右架起宣珀,鐵鏈嘩啦作響。
慕執栩伸手拉住她手腕,眉頭微蹙:“你要救他?”
顧浮雪反手握住他的手指,輕輕捏了捏:“他還有用。知道太多霧陵閣的秘密。”
“聽你倆聊,你和他認識?”慕執栩目光沉了沉,指尖摩挲著她腕骨。
“嗯,以前在南梁打過交道。”顧浮雪瞥了他一眼,唇角微揚,“又吃醋了?”
“嗯,”慕執栩將她攬入懷中,下巴抵在她發頂,聲音悶悶的,“一炷香還沒到,你贏了。”
他手臂收得有些緊,像是怕她消失。
“好了,我先給他解毒。”顧浮雪輕笑,拍拍他的背,稍作停頓,“要不你先回宮?”
"我也要看著。"慕執栩立即抬頭,手指下意識按在刀柄上,"萬一他耍花樣..."
"行吧!"顧浮雪搖頭無奈笑了,"跟緊了。"
房間內,宣珀被牢牢綁在梨花木椅上。
顧浮雪淨手後,從隨身藥囊中取出銀針和砭鐮刀。
刀刃薄如蟬翼,在燭光下泛著冷冽的寒光。
“會有點疼,忍著。”她話音未落,手起刀落,快速在宣珀手臂上劃開一道精準的切口。
鮮血頓時湧出,散發出刺鼻的腥臭。
同時,她左手銀針刺入他幾處大穴,手法精準利落,動作行雲流水。
慕執栩站在一旁,目光複雜。
他看著顧浮雪專注的側臉,忽然想起她救治北狄百姓時的模樣。
同樣的認真,同樣的慈悲,彷彿無論麵對的是敵人還是百姓,在她醫者的身份前都一視同仁。
“為什麽救他?”慕執栩輕聲問,聲音不自覺柔和下來,“他是來殺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