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唇角噙著恰到好處的笑容,目光淡淡掃過府門前垂首的侍從。
“個個太陽穴微鼓,下盤沉穩,分明是練家子。好一個奚王府,連看門侍衛都是高手。”
遙裏粟一身錦繡華袍迎上前來,笑容滿麵卻未達眼底:“遙裏部首領遙裏粟,恭迎可敦大駕。”
他暗中打量著輕車簡從的陣仗,心下狐疑:“就帶這麽幾個人?是太自信還是另有埋伏?”
“客氣了。”顧浮雪纖手輕搭芫華小臂,步履從容,“疫區事務繁忙,本不該叨擾。”
兩人對視一笑,眼中各藏鋒芒,刀光劍影在無形中已然交鋒。
宴設臨湖水榭,曲水流觴,絲竹悅耳。
席間已坐了不少部落貴族,奧裏部首領奧裏特撫須沉吟,楚裏部首領楚裏寧眼神閃爍,還有幾個麵生的生麵孔……
顧浮雪目光在一個喬裝打扮的彪形大漢身上稍作停留。
盡管換了服飾,但那道橫貫左眉的刀疤,分明是塔塔爾木!
“果然勾結到一處了。”
酒過三巡,歌舞昇平間暗流湧動。
遙裏粟舉杯,笑意不達眼底:“可敦治理疫區,勞苦功高。本王敬您一杯。”
顧浮雪纖指執杯,含笑飲盡:“分內之事,不敢居功。”
她袖中銀針微動,酒液無恙:“看來遙裏粟還算不傻,沒在酒裏做做手腳。”
“聽聞可敦昨日遇襲?”楚裏寧突然開口,狀似關切,眼中卻帶著試探,“不知是何人如此大膽?”
“不過是些宵小之輩,已經處置了。”顧浮雪目光轉向遙裏粟,笑吟吟道,“說來奇怪,那些賊人身上竟有遙裏部的令牌……”
席間霎時一靜。
歌舞伎不知何時停了步,樂師忘了撥弦。
遙裏粟笑容不變,指尖卻捏緊了酒杯:“竟有此事?定是有人栽贓陷害!本王定要徹查!”
“是啊,”顧浮雪慢條斯理從袖中取出那枚令牌,輕輕放在案上,“做工精緻,不像仿冒呢。”
岩鐵撞擊聲清脆刺耳。
遙裏粟臉色微變,隨即強笑:“可敦這是何意?”
顧浮雪又取出幾封密信,紙張嘩啦作響:“還有這些……奚王可要看看?”
她目光如刀,直刺對方心虛的眼。
遙裏粟額角滲出細汗:“這…這必是有人陷害!可敦明鑒!”
這時,府外突然傳來喧嘩!
元武疾步闖入,附耳急報。
顧浮雪拍案而起,怒聲震徹水榭:“好你個遙裏粟!竟敢私造火藥,暗開鐵礦!”
宴會頓時大亂!
各族貴族驚惶起身,駭然望向遙裏粟。
遙裏粟臉色慘白如紙:“汙衊!這都是汙衊!”
芫華恰在此時捧著一疊密信快步走進:“可敦!從奚王書房暗格搜出這些!”
她聲音清亮,蓋過了騷動。
顧浮雪展信一掃,厲聲道:“來人!拿下遙裏粟!勾結塔塔爾部,人為製造鼠疫,即刻收押,押往王庭!”
“原來疫病是你這老賊搞的鬼!”奧裏特怒目圓睜,“虧我們還如此信任你!”
侍衛應聲上前,鐵甲鏗鏘,瞬間將遙裏粟團團圍住。
顧浮雪冷眼掃向那個刀疤大漢,聲音如冰刃劃破空氣:“那邊那個塔塔爾木,也別放過!”
“可敦!你就帶了這麽點人,能奈我何?這可是奚王府!”遙裏粟突然仰天狂笑,狀若瘋癲,猛地將酒杯摔得粉碎,向外嘶吼:“來人!”
腳步聲如雷鳴般逼近!
無數重甲兵士從四麵八方湧來,刀劍出鞘的寒光刺目驚心,瞬間將整個宴會圍得水泄不通。
元武和芫華立即護在顧浮雪身前,形成一道堅實的人牆。
元武長刀出鞘,芫華軟鞭在手,眼神銳利如鷹。
遙裏粟麵目猙獰,拔出腰間彎刀:“既然都不讓我活,那就誰都別想走出這奚王府!”
奧裏特驚怒交加,指著遙裏粟的手都在顫抖:“你…你這是要造反啊?”
楚裏寧更是急得直跺腳,聲音帶著哭腔:“你要死不要拉著我們奚六部陪葬!”
宴會廳內頓時亂作一團,貴族們驚慌失措,杯盤碎裂聲不絕於耳。
刀光劍影中,雅緻的宴會變成了血腥的戰場。
顧浮雪卻緩步上前,紫袍逶迤,如履平地。
“遙裏粟,”她聲音清越,穿透殺機,“你真以為,我會毫無準備就來闖你這龍潭虎穴?”
遙裏粟赤紅著眼嘶吼:“來人!拿下可敦者,賞金千兩!”
兵士們瞬間蜂擁而上,刀劍直指顧浮雪。
元武閃身格開數把長刀,急道:“可敦……”
芫華飛身踹翻兩個逼近的士兵,軟鞭舞得密不透風:“可敦,如何處理?”
顧浮雪麵不改色,緩緩從袖中取出一支金批箭。
箭身純金打造,在混亂中依然流光溢彩。
她將金箭高舉過頭,聲音震徹全場:“金批箭在此!全軍聽令!”
兵士們頓時麵麵相覷,猶豫不決。
上前不是,退後也不是,刀劍在半空中停滯。
“金批箭可是能調動所有軍隊的令箭啊……”有老兵喃喃。
“我們到底聽誰的?”
“可敦?還是奚王?”
遙裏粟見狀急得跳腳:“都別聽她的!今日在場之人,一個都不留!給我殺!”
顧浮雪目光掃過動搖的士兵,聲音清晰而有力:“現在收手還來得及,可既往不咎。如若生擒遙裏粟,另有重賞!”
兵士們開始交頭接耳,有的已經悄悄調轉刀尖。
突然,外麵傳來震天的喊殺聲,如潮水般由遠及近。
一個侍衛跌跌撞撞跑進來,滿臉是血:“報!不好了!有奚六部散兵小隊和百姓組成的大軍把王府包圍了!”
遙裏粟目瞪口呆:“什麽?百姓?怎麽可能?”
顧浮雪輕笑著搖頭,語氣中帶著幾分憐憫:“你呀!疫病期間不作為,又不顧百姓死活,活該眾叛親離。”
遙裏粟暴怒之下拔刀衝向顧浮雪:“那你就陪我一起死吧!”
他還未接近顧浮雪,就被倒戈的士兵們一擁而上按倒在地。
曾經效忠於他的兵士,此刻卻成了擒拿他的主力。
顧浮雪居高臨下看著被壓製的遙裏粟:“別讓他死了,押回王庭候審。”
“是!”元武一把提起癱軟的遙裏粟,鐵鉗般的手掌讓他動彈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