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2.
我的目光在兩塊螢幕之間來回跳躍。
左手邊的平板電腦上,正顯示著那張剛剛刷到的本地新聞圖。
照片裡的男人西裝筆挺,手腕上的那塊江詩丹頓——那是他三十歲生日我省吃儉用送的——在水晶燈下熠熠生輝。
他正優雅地拿著銀勺,品嚐著雲頂酒店最高檔的試菜。
而右手邊的手機裡,卻是那個所謂的工地現場和那碗簡單的不能再簡單的泡麪。
我也許是看錯了吧?
這個念頭一旦冒出來,就像野草一樣瘋長。
一定是哪裡搞錯了。
我顫抖著手指,先是長按儲存了那張新聞圖片,然後深吸一口氣,按下了陳昊的語音通話鍵。
“嘟......嘟......嘟......”
漫長的等待音像是在淩遲我的神經。
終於,電話通了。
“喂?老婆?”陳昊的聲音傳來,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疲憊和沙啞,“怎麼了?是不是家裡出事了?”
如果是以前,聽到這聲音我會心疼得掉淚。
但現在,我隻覺得噁心。
我深吸一口氣,掐住自己的掌心,強迫聲音聽起來正常:“冇有,就是......剛剛看到一條新聞,說本市那個雲頂酒店搞婚禮很漂亮,突然想你了。”
電話那頭明顯停頓了一秒。
緊接著,是陳昊無奈的笑聲:“傻瓜,那種地方都是騙冤大頭的。等我賺了錢回來,咱們雖然去不起雲頂,但我一定給你補辦個像樣的週年紀念。”
“你在乾嘛呢?”我問。
“吃麪呢,剛發給你看了呀。”他說著,甚至還配合地發出了吸溜麪條的聲音,“真難吃,想吐。”
“好,那你多吃點,注意身體。”
“嗯,掛了啊,工頭喊人了。”
電話結束通話。
螢幕黑了下去,映出我那張因為長期熬夜而蠟黃、憔悴的臉。
為了省錢,我三個月冇做過頭髮,劉海長長了就自己隨便剪剪;
身上這件T恤已經洗得領口變形,上麵還沾著剛剛給奶奶餵飯時灑的一點湯漬。
而我的丈夫,正穿著比我這半年來所有花銷加起來都貴的西裝,在同城的五星級酒店,扮演著另一個女人的白馬王子。
懷疑一旦產生,罪名就已經成立。
接下來的兩天,我活得像個行屍走肉,又像個敏銳的偵探。
我開始重新審視這個家。
奶奶依舊糊塗,每天大部分時間都在昏睡,醒來就喊著要吃飯,如果不順心就會把排泄物抹得滿床都是。
以前我當她是長輩,儘心儘力。
現在我看她,隻覺得她是陳昊用來釘死我的那根釘子。
週三下午,我去幼兒園接念念放學。
念念今年六歲,正是天真爛漫的年紀。
她看到我,開心地撲過來喊嫂子。
要是以前,我會抱起她轉圈。
但今天,我看著她那張酷似陳昊的臉,心情複雜。
回家的路上,路過市中心的摩天輪。
念念突然指著窗外興奮地喊:“嫂子!你看摩天輪!上次哥哥帶我去坐過,好高好高的!”
我握著方向盤的手猛地一緊,車身晃了一下。
“念念,你說什麼?”
我儘量讓聲音溫柔,“哥哥什麼時候帶你坐過摩天輪?哥哥不是去外地工作好久了嗎?”
念念眨巴著大眼睛,似乎意識到自己說漏了嘴,趕緊捂住嘴巴:“啊......那個......是......是很久以前!對,是很久以前!”
小孩子的謊言太拙劣了。
“很久以前,念念還冇上幼兒園呢,那時候你還不敢坐摩天輪。”
我從後視鏡裡盯著她,“念念,好孩子不能撒謊。哥哥是不是最近回來過?”
念念低下頭,摳著書包帶子,小聲嘟囔:“哥哥不讓說......哥哥說要是告訴嫂子,就不給我買艾莎公主的裙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