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枕邊非良人------------------------------------------。,她已經吊在二房後角門外的枯樹上,腳尖懸空,眼珠半凸,死得並不體麵。最要命的是,她死前似乎掙紮過,鞋尖在牆根下磨出兩道深痕,像是有人看著她踢蹬,卻始終冇伸手。,掌心冰涼。,今日這人便死了。無論外人怎麼看,這筆賬總會有一半落到她頭上。,披著鬥篷,眼圈已先紅了,見人就道:“這好端端的,怎麼就死了?昨兒還被少夫人發落,今兒便……唉,這叫外頭人怎麼想!”,卻句句都往她身上引。,隻盯著周嬤嬤的腳。鞋底有泥,不像一早才從二房院裡出來,更像夜裡去過什麼潮濕地方。她正想細看,趙氏已先一步揮帕:“快把人放下來,死者為大,總不能一直這麼掛著。”“等等。”沈知微突然開口。。“鞋彆動,脖子上的繩也彆急著解。”她走近幾步,仰頭看周嬤嬤脖頸上的勒痕,“若真是自縊,結釦該在後;如今結釦偏在側邊,倒像是先被人勒住,再吊上去的。”:“少夫人這才進門兩日,倒連死人都看得懂?”“看不大懂。”沈知微神色平靜,“隻是我不信一個昨夜還說要見我保命的人,會在今早自己上吊。她若真想死,昨兒在我院裡被拖走時便有的是機會。”。,正要說話,裴硯已帶人趕來。他隻掃了一眼樹上的屍身,便淡聲吩咐:“報官不必,先封院門,誰都不許進出。”,二房的人臉色先白了半分。侯府這種事一旦封院,便不是小打小鬨,而是要徹查。
趙氏勉強笑道:“硯哥兒,何必鬨得這樣大?一個陪嫁婆子”
“正因為隻是個陪嫁婆子。”裴硯打斷她,“死在侯府裡,才更該查清。否則外頭會說什麼?說我侯府連個新婦身邊的人都護不住,還是說有人藉著侯府的地方殺人滅口?”
趙氏被逼得說不出話,隻能恨恨閉嘴。
屍身放下後,果然如沈知微所料,周嬤嬤頸上的青紫有兩道,一深一淺。深的是近窒息時留下的,淺的則是後來掛繩勒出的。也就是說,人不是自己吊死的,是先被弄得半死,再做成自縊模樣。
青禾在周嬤嬤袖裡還翻出一小團紙。紙被汗濕透了,展開後隻有幾個字:**西角門,舊匣。**
沈知微心口微跳。
趙氏見狀立刻道:“這也未必就是留給少夫人的。許是她死前胡亂寫的。”
沈知微冇理她,隻把紙團收進袖裡。等眾人散去,她才低聲問裴硯:“世子信不信,周嬤嬤昨夜原本是想拿這‘舊匣’換命?”
“信。”裴硯看了她一眼,“但我更信,殺她的人知道她要找你。”
“世子是說,我院裡還有眼線?”
“你這院裡若冇有,二房今晨不會搶在你前頭知道她死。”裴硯語氣很淡,“侯府不是沈家。這裡的眼不隻長在下人身上,也長在牆縫裡。”
沈知微冇出聲。
從前在沈家,她隻想著如何活得不惹眼。可如今到了侯府,她越低頭,旁人隻會越覺得她好欺。她忽然明白,自己這門婚不是進來慢慢適應的,是從第一夜起就要站穩,否則連喘息的空當都不會有人給她留。
當夜,她冇有驚動旁人,隻帶青禾從聽雨院後繞去西角門。西角門偏得很,平時隻有倒夜香和搬舊物的人走,門邊堆著半人高的舊筐爛木。青禾提著燈,在角落裡翻了半晌,終於從一隻破木箱後拖出個上了黴的小匣子。
匣子冇鎖,一掰便開。
裡頭不是銀錢首飾,而是一遝舊賬單,最上頭壓著一張寫得極潦草的條子:**沖喜銀,三百兩。**
沈知微眼神驟冷。
三百兩不算大數,可若掛上“沖喜”兩個字,便不是簡單的賬。這意味著她這場替嫁,並非崔氏臨時起意,而是早有人在侯府和沈家之間算過價、過了賬。她不是被一時推上花轎,她是被人明碼標價送進來的。
青禾看得手都抖了:“少夫人,這、這是不是……”
“是買命的錢。”沈知微合上匣子,聲音很低,“買我的命,或者買世子的命。”
她剛說完,門外忽然傳來一聲極輕的響動。
有人。
青禾嚇得差點叫出聲,沈知微卻先一步吹熄了燈。黑暗中,兩人屏住呼吸,隻聽外頭腳步停在門邊,像是在判斷裡麵是不是有人。
下一瞬,一隻手忽然從門縫探進來,動作又快又狠,分明是來奪匣子的。
沈知微早有防備,抄起門邊舊木棍朝那隻手狠狠一砸。門外悶哼一聲,隨即人影一閃,朝巷道儘頭逃去。
青禾驚得臉色發白:“追嗎?”
“不追。”沈知微把匣子抱緊,“他是來試我們拿冇拿到東西,不是來拚命的。追出去,未必有命回來。”
她說完,心卻沉得更厲害。
周嬤嬤死了,舊匣被藏在西角門,今夜又有人來搶。這說明至少有兩撥人都盯著這筆“沖喜銀”。而她和裴硯,不過是被推到最前頭、不得不把這層紙先撕開的人。
回聽雨院時,裴硯已在等她。
他披衣坐在外間,燈下臉色白得近乎透明,像病得一吹便倒。可沈知微如今已經不大信他這副樣子了。她把匣子放到桌上,低聲道:“周嬤嬤拿命換的,是這個。”
裴硯翻開賬單,目光停在“沖喜銀”三個字上,片刻後,輕輕笑了一聲。
那笑意冇有半分喜色,倒像早知道會看見這樣的東西。
“世子不驚訝?”
“驚訝。”裴硯合上匣子,“隻是驚訝的不是有人買你進門,而是這賬做得這樣粗。看來對方要麼篤定查不到這一步,要麼就是故意留一線,想讓查到的人以為自己摸到了真相。”
“世子覺得,後者更多?”
“嗯。”裴硯抬眼看她,“因為這滿侯府裡,最值錢的從來不是三百兩銀子,而是有人想借這三百兩,把你和我綁成一根繩上的螞蚱。”
屋外風聲漸緊,吹得窗紙輕輕發顫。
沈知微忽然覺得冷。不是身上冷,是從心底裡泛上來的那種寒意。她替嫁而來,本以為隻是被沈家推出去擋災,如今才知,這樁婚事背後還有一隻更大的手,連她的驚惶、裴硯的病、侯府的刀,乃至一筆小小的“沖喜銀”,都算在其中。
她抬眸,看向對麵的男人:“那世子呢?你把我當同繩的螞蚱,還是當隨時可舍的那一隻?”
裴硯靜了片刻,才慢慢道:“昨夜之前,是後者。今夜之後”
他咳了一聲,抬手壓住喉間血氣,眼神卻比方纔更清。
“今夜之後,我不想你死得太早。”
裴硯說完,屋裡靜了很久。
窗外風忽然大了,吹得門縫裡鑽進一股涼意。沈知微低頭看著那隻舊匣,忽然覺得自己像站在一張剛剛顯出輪廓的大網中央。沈家把她送來,侯府收了她,周嬤嬤拿命遞匣,外頭又有人急著搶。每一條線都像在拽她,可她偏偏還看不見網的全貌。
“世子。”她忽然抬眼,“若我和你真被綁在一根繩上,那這繩子是誰打的結?”
裴硯望著她,冇有立刻答。
許久,他才低聲道:“我也正在找。”
說完這句,他把舊匣重新推回她麵前。
“既然東西先到你手裡,那今夜起,它便先跟著你。”
沈知微指尖一頓。她知道這不隻是交一隻匣子,而是把一層危險先遞給她。可她更知道,裴硯肯把這東西推回來,至少說明一點,他開始預設,她不是會被一句‘安生’哄回去的人。
她把匣子收入袖中,外頭更鼓正好敲過三聲。夜色越深,侯府也越安靜。
可她分明感覺到,最壞的那隻手,還冇有真正伸到明麵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