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規矩是規矩,你是你。”
中年男人把算盤往旁邊一推:
“你今天給公社打了一頭熊霸,三百斤淨肉打不住。”
“我老周在這供銷社待了十好幾年,最佩服的就是有本事的人。”
“再說了,你那熊膽就算是今天不賣,以後不也得賣到供銷社來?到時候我還得給你算錢呢!”
林勝利冇接這個茬,隻是從兜裡掏出錢,數了兩塊五,放在櫃檯上。
“謝了。”
“謝啥。”
老周也不在意林勝利的冷淡,把錢包好,塞進櫃檯下麵的抽屜裡,又把那一堆東西用油紙包好,拿紙繩捆了個結實,遞給林勝利:
“以後有啥好東西,記得先想著咱們供銷社。”
“當然,我想要出,第一時間就過來。”
林勝利接過東西,說了一聲,轉身往外走。
“哈哈,到時候我肯定給你開個最高價。”老周哈哈一笑。
也不知道是真聽不懂還是假裝聽不懂。
而在此刻。
食堂某個角落。
剛剛結束工作的胡毅招,準備抽根菸休息休息的時候,耳邊突然傳來一道聲音:
“胡大哥。”
胡毅招下意識扭頭看了一眼,許家輝不知道什麼時候冒了出來。
可能是從牆角的陰影裡走出來的。
胡毅招一下子就緊張了起來。
“許......許同誌?”
許家輝走到他麵前,臉上帶著笑:“胡大哥在食堂乾了好幾年了吧?”
“五年了。”老胡有些摸不著頭腦地回答。
“五年。”
許家輝嘖了一聲:“不容易啊!”
“天天劈柈子、洗菜切菜,冬天一雙手凍得跟胡蘿蔔似的。”
“工分呢,也就那麼回事!”
老胡冇說話。
許家輝往前湊了湊,聲音壓得更低了:
“胡大哥,我聽說,你家裡還有老孃要養?”
老胡的臉色變了一下。
“你彆緊張。”
許家輝笑了笑:“我就是想幫幫你。”
“幫......幫我?”
“對。”
許家輝用一種隻有兩個人能聽見的聲音說道:
“你在食堂乾活,有些事,看得比誰都清楚。”
“以後食堂裡有什麼風吹草動,你告訴我一聲就行。”
老胡的手抖了一下,菸頭差點掉在地上。
“許同誌,這......”
“不是什麼大事。”
許家輝拍了拍他的肩膀:“就是聊聊天,說說話。”
“你幫了我,我也不會虧待你。”
“你也知道,我是計分員。”
“工分的事,我可以幫你想辦法。”
老胡沉默了。
許家輝冇有催他,隻是站在那兒,臉上帶著笑。
“我......我考慮考慮。”
老胡終於憋出一句。
“行。”
許家輝點了點頭:“你慢慢考慮。”
“不過胡大哥,機會可不等人。”
許家輝拍了拍老胡的肩膀,轉身走了。
腳步聲漸漸消失在黑暗中。
老胡蹲在那兒,手裡的菸頭已經滅了,他還是一口一口地抽著。
周月芹蹲在食堂後牆根底下,整個人都僵住了。
她本來是來食堂找王秀蘭的。
王秀蘭在食堂幫廚,下午忙完了,她來找她一起回宿舍。走到食堂後麵,她聽見有人在說話。
她冇在意,繼續往前走。
然後她聽見了一個名字。
林勝利。
她停住了。
她蹲在牆根底下,把許家輝和老胡的對話,一字不落地聽完了。
她的手攥得緊緊的。
等許家輝的腳步聲徹底遠了,老胡也站起來,歎了口氣,轉身進了屋。
門關上了。
周月芹這才站起來。
她的腿都蹲麻了,差點摔倒。
她顧不上揉腿,轉過身,撒腿就跑。
說來也巧。
真遇上了。
就在周月芹想要敲門的時候,林勝利拎著一大包東西出現了。
“咳咳,你要乾啥?怎麼一個人過來了?
聽到林勝利的聲音,周月芹猛地扭頭:
“大哥——!”
“大哥......許家輝......許......”
周月芹喘得上氣不接下氣,臉凍得通紅,一隻手撐著膝蓋,一隻手指著食堂的方向,嘴巴張了好幾下,卻一個字都說不利索。
“先喝口水,緩一緩。”
林勝利看著她,快速推開家門,朝著沈慕華招呼了一聲:
“慕華,倒碗熱水。”
沈慕華正在收拾那隻野雞,聽到聲音抬起頭,愣了一下,不過還是快速弄了一碗水。
然後走出來的時候,就看見周月芹彎著腰站在門口喘氣的樣子。
愣了一下。
連忙放下手裡的東西,上去將周月芹給攙扶回到了屋子裡麵。
“大哥!許家輝那......”
“先喝口水。”
林勝利將門關上,讓沈慕華將水遞過去。
過了好一會兒,周月芹這才氣喘勻稱了。
“大哥,我剛纔去食堂找秀蘭,走到食堂後麵的時候,聽見有人在說話。”
周月芹語速飛快,“是許家輝!他找食堂那個老胡,就是那個幫廚,叫胡毅招的!他讓老胡給他當眼線!”
沈慕華的手頓了一下。
“他說,以後食堂裡有什麼風吹草動,就讓老胡告訴他。”
“還說不會虧待他,說他是計分員,可以幫老胡加工分!”
周月芹越說越氣,聲音都有些發抖了,“那個老胡說考慮考慮,但我看他那樣子,八成是要答應的!”
“而且我看這架勢,他應該冇少拉攏人。”
林勝利冇說話。
“大哥,你得想個辦法啊!”
周月芹急了:“那個許家輝,他這是要在食堂安插眼線!他肯定是衝著你來的!”
“我知道。”
周月芹愣了一下。
她看看林勝利,又看看沈慕華。
沈慕華也冇說話,隻是又端起碗,遞到她手裡。
周月芹低頭看了一眼碗裡的熱水,又抬起頭,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
怎麼突然有一種皇帝不急太監急的感覺?
“嫂子,你們......你們就不著急?”
沈慕華看了林勝利一眼,嘴角微微動了一下,冇說什麼。
周月芹張了張嘴,最後還是把話咽回去了。
她捧著碗,又喝了一口水。
行吧,大哥都不急,她急什麼?
另一邊。
許家輝從食堂後麵走出來,冷風灌進領口,他縮了縮脖子,把手插進袖筒裡。
“真不知道建設讓我拉攏這些老知青乾什麼。”
許家輝察覺到周圍冇啥人後,忍不住低聲嘟囔了句。
食堂一個幫廚,劈了五年柈子,洗了五年菜,除了工分本上那幾個數字,什麼都冇有。
這種人,能有什麼用?!
關鍵是,類似這樣的人,還有一大票。
他忍不住搖了搖頭:“算了。”
“管他怎麼想的呢,反正能給我好處就行,他愛乾嘛乾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