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短幾天的時間裡,蘇州府、鬆江府、杭州府的一些當地百姓們發現,往日裡在城中坊間暖陽下曬太陽的叫花子少了;平日裡喝的醉醺醺的醉漢閒漢們也少了;甚至,平日裡一個時辰能見到三個,走街串巷的貨郎也少了!
那麼這些人都到了哪裡去了呢?
答案很簡單,此時這些人都跑到了城外田地之間,和此時正忙著春耕的田間老農們搭訕!
此時的江南三省,正是春耕農忙的時節,百姓們扛著鋤頭,趕著耕牛,在田裡彎腰翻地插秧;雖然滿身泥土忙的腳不沾地兒,但是從這些農民的臉上,很輕易的就能看到希望的神色!
百姓們的訊息雖然鼻塞,但是朝廷北伐遼東,一戰徹底平定遼東的事兒;以及去年冬天又鬨起來的闖賊李自成也授首的事,百姓們還是知道的!
對於江南六省的百姓們來說,遼東平複,內患平定就意味著,
已經交了好多年的遼餉、練餉、剿餉也不用交了!
可是,正當百姓們滿懷希望的憧憬著未來的好日子的時候,不和諧的聲音,在江南三省田間地頭不斷出現!
“老鄉,歇會兒不?你看你忙的滿頭大汗的!”一個貨郎模樣的人,路過田間地頭的時候,一把拉住一個就要下田插秧的老農!
被攔住的老農終於直起腰,擺了擺手說道:“不行啊,不趕著春耕的好時節把秧苗插上,到了冬天是會餓肚子的!”
沒錯,江南三省和北方的河南,陝西等省份有著本質的差彆;北方的莊稼長勢不好的時候,可是會餓死人的…
“嗨,老鄉啊,你這稻子收了,到最後還不一定是不是你的糧食呢!”那貨郎看似無意的嘟囔了一句,然後也不停留,徑直就準備離開!
可是,貨郎的這句話,卻讓老農的心裡泛起了嘀咕;這幾天老農在田間地頭乾活兒的時候,不止一次聽到這樣的言論;
剛開始的時候還沒在意這回事兒,可是隨著說的人多了,老農的心裡也開始打鼓兒了!
“唉,兄弟,你說說,這究竟是咋回事兒?什麼叫稻子豐收了還不一定是我們的?”老實巴交的老農,終於問出了心中的疑惑!
那貨郎見到老農上鉤,嘴角泛起陰謀得逞的微笑;神情卻是肅穆的掃視了一圈四周,然後才壓低聲音說道:
“老鄉,我也不瞞著你,你也知道,我們這些貨郎走街串巷的哪兒都去,前幾天我在金陵販賣貨物的時候,聽說朝廷又要向咱們江南六省的老百姓加稅了!”
“什麼??”聽到貨郎的話之後,老農的臉色頓時變了;
“老鄉,這事兒我怎麼好騙你呢?朝廷要給江南加稅,你們種出來的糧食,要多交一成給朝廷;就連我們這些小商小販聽說都要交稅了!”那貨郎表情認真的說道!
“不對啊,不是說朝廷在遼東都打了勝仗嗎?河南的闖賊不是也都平定了嗎?不把三餉停了也就罷了,怎麼又要加稅呢?”老農更加氣憤了!田地一成的收成,那可是他們家一家六口賴以生存的根本!
“老鄉,這你就不懂了吧?沒錯,朝廷是打了勝仗,可是連年的大戰,整個北方都已經被打爛了;這不,朝廷不是打算用咱們江南六省的賦稅,重建河南等北方省份,防止再有闖賊李自成那樣的人作亂嗎…”
如果此時這貨郎的一番話,是對著有見識的文人,以及那些走南闖北的商人說,這些人都會對這個訊息嗤之以鼻;
百姓們隻是訊息閉塞,並不是真的傻;去過北方的人,哪個不知道北伐遼東的這一戰,是太子殿下治下的山東省在出錢出力?和朝廷又什麼關係?
可是,江南三省地裡田間的老農們會懂這個道理嗎?
答案是否定的!
“這事兒是真的?”到了此時,老農仍然不願意相信!
“這還能有假?朝廷派來清查田畝的巡查司都已經到了咱們蘇州府,你們要是細心一些應該能看的到啊!”貨郎半真半假的說道!
等貨郎從自家田地走了之後,那老農一屁股直接跌坐在地頭,嘴裡嘟囔著‘失去了活路等話’;神情也變的木然起來!
這樣的一幕,不斷地在蘇州府、杭州府、甚至應天府上演著;百姓們得到這個訊息之後,立刻在自己所在的村子之中傳開;一傳十
十傳百,謠言彷彿是像長了翅膀一般,快速在江南大地傳播開來…
靠著土地做活的百姓們,聽到這個事關身家性命的訊息之後,再加上這些日子,的確在田間地頭看到了朝廷派來統計田地的官員,頓時對這個謠言相信了大半…
要造謠的人還是有些腦子的,他們並沒有憑空造謠;朝廷的確是準備向江南六省的所有土地征收一成的賦稅;
可是,在他們惡意的改動下,變成了朝廷要向所有普通百姓征收著一成賦稅,這才激起了民間的暗流湧動…
隨著謠言的流傳,第一個察覺到事情不對勁兒的人,正是戶部左侍郎王家楨大人;他所派出去清查丈量土地的巡查司,一開始的幾天辦差還很順利,可是最近幾天卻遭到了很大的阻力!
往往去清查土地的人,剛剛來到田間,就被一些被煽動的農民給包圍起來,阻止他們繼續辦差!
遇到阻力之後,下麵辦事的小吏,立刻將這個訊息彙報給王家楨;開始的時候,王家楨以為是各地的地主鄉紳們派出自家的佃戶,企圖阻止清查土地;
可是連續爆發幾次衝突,錦衣衛和騰驤左衛的將士們發現他們的對手,真的是尋常的百姓,特彆是衝突越演越烈,最近幾天已經有百姓在衝突之中付出了性命之後,王家楨終於意識到事情大條了!
反倒是各地的地主鄉紳們,在派出佃戶管家等,將衝突越演越烈的訊息收集回來之後,臉上露出了陰謀得逞的笑容;
當錢龍錫、吳偉業等一眾東林黨大佬,得知了他們的陰謀,已經成功的阻礙了朝廷的新政推行之後,立刻覺得揚眉吐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