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宋應星則是繼續自顧自的介紹道:“殿下,鐵礦石就是火炮的骨頭,鐵礦不一樣,火炮的質地自然也就不一樣。就像江南的好米和湖廣的糙米,都是糧食,可因為產地水土不同,外表和品質就有差彆。
火炮顏色不一樣,正是各地物產不同留下的痕跡,也能看出南北鑄造工藝的差彆。殿下以後隻要看到火炮顏色發青發灰、光亮乾淨的,八成是南京造的;要是顏色發暗、還帶點褐色,多半就是武昌造的。”
“這麼說…這批火槍和火炮,肯定是來自南京軍器局嘍?”聽完了宋應星的分析之後,朱慈烺終於說出了自己最不希望的結果;
“沒錯,殿下!”
“唉…看來一趟南京之行是避免不了嘍!”
下了決定去南京之後,朱慈烺並沒有在洛陽城過多停留;三日後,孫傳庭率領秦軍退回陝西,洪承疇奉崇禎皇帝聖旨北上入京述職之後,朱慈烺將河南府的一切政務交給傅宗龍之後,他便率領騰驤左衛從洛陽城南下;
大軍從軒轅關離開洛陽城,隨後一路南下經由登封,禹洲,許昌等地,最後到了汝寧府;
在這一路上,朱慈烺終於知道了史書之中所記載的餓殍千裡,究竟是個什麼場景;
這一路,無論騰驤左衛的大軍走到哪,都能看到無數的饑民朝著各個縣城、府城等地聚集,然後將活命的希望,寄托在朝廷在各州、各府、各縣所設下的施粥棚;
至於這一路上遇到的,因為凍餓而死在路上的百姓,更是無不勝數;對此,騰驤左衛的將士們,幾乎是一路行軍,一路掩埋路邊的屍首;直到大軍到達了汝寧府的正陽縣之後,災民才逐漸的少了一些!
“唉…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興百姓苦,亡百姓苦!”大軍橫渡淮河的時候,站在淮河岸邊,朱慈烺喃喃了這麼一句!
“傳令,大軍東進,走廬州府,繞過巢湖之後,經由和州渡江…”
當咱們的太子殿下率領騰驤左衛一路趕往應天府的時候,應天府的一眾東林黨大佬慌了!
還是蘇州府錢氏彆苑花廳之中,四周仍然被屏風擋住,依然是那十數個身穿錦衣華服之人;隻不過,這一次彆苑花廳之中的氣氛凝重了許多!
就連拄著黃花梨木柺杖,走路虎虎生風的錢龍錫,這一次也佝僂著身子坐在椅子上,皺著眉頭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錢閣老,那個小煞星已經朝著南京來了;會不會那個小煞星,也已經發現了我們給闖賊走私火炮的事兒?”
看著在場所有大佬們都沉默著,一向穩如老狗的吳偉業最先忍不住的跳了出來!
“駿公兄,冷靜一些!”最先提出和闖賊聯係的姚希孟皺著站起來,阻止了吳偉業的言辭!
“冷靜?你讓我這麼冷靜?最多半個月,那個小煞星率領數萬,在遼東冰天雪地裡,和建奴在血水裡打過滾兒的丘八,就要來到南京,你讓我怎麼冷靜?”
“不冷靜又能怎麼樣?難道學著李闖的模樣,直接扯旗造反嗎?”姚希孟也被吳偉業的話給激怒了,立刻朝著吳偉業低吼了一句!
“你…”
咚咚咚…
見到吳偉業和姚希孟還要在吵下去,
錢龍錫率先用自己手中的柺杖,用力的墩了幾下地麵,將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自己身上之後,才怒吼出聲道:
“住口!”
隨著錢龍錫的一聲低吼,無論是姚希孟還是吳偉業,亦或者剛剛還人心浮躁的一眾東林黨大佬,都安靜了下來!
“天還沒塌下來!火炮的事情我們做的極其隱秘;老夫敢斷定,此時的太子殿下應該還沒有拿到確實的證據;否則的話,朝廷的大軍早就殺到應天府了!”錢龍錫的話,頓時讓在場的所有人冷靜了下來!
“可是,閣老,即便東宮那位沒有拿到我們走私火炮給李闖的證據,那麼此次南下我們也將很難再抵抗朝廷的稅製了?難道我們真的要乖乖的將南直隸所有土地的一成收入,交給朝廷?”周鐘這個複社領袖,問出了在場所有人心中的疑惑!
“是啊,閣老!難道我們的土地,真的要給朝廷交上去一成賦稅?”其他人也紛紛附和出聲!
“住口!都給老夫住口!”見到眾人你一嘴我一嘴的討論著,錢龍錫再次嗬斥了所有人!
“諸位,如果太子殿下順利的到了應天府,並親自在應天府推行攤丁入畝,那麼江南六省土地,自然是要向朝廷交稅的;可是…”錢龍錫說到這兒的時候,老邁的雙眼之中殺意突起!
“可是,如果太子殿下來不了應天府呢?”
“什麼?太子殿下來不了應天府?太子殿下為什麼來不了應天府?”
“是啊?腳長在太子殿下的身上,我們怎麼阻攔?”
“對啊!閣老,您莫不是在開…”
突然,似乎是想到了什麼一般,所有人都不可置信的望著錢龍錫這位曾經的內閣次輔!
“閣…閣老
…您是想…”
“住口!”
周鐘顫抖的話還沒說出口,便被包括錢龍錫、張溥、吳偉業等七八個大佬同時出聲打斷!
“諸位!錢閣老說的極是,此時,已經到了我東林是士紳根基攸關的時刻,所以,老夫建議,抽生死簽!”
嗬斥住了周鐘之後,江左三家的吳偉業聲音嚴肅的說道!
“啊??生死簽…”
長江西岸,和州府!
“奉太子殿下口諭,和州府所有官員,各回各家,不用等候見駕。太殿下到南京城之後,會召集各級官員見駕!”
當一眾和州官員們,等在和州城外十裡外的時候,一個東宮衛傳令兵策馬而來,傳達了朱慈烺的命令之後,連看這些官員們一眼的興致都沒有,直接策馬回歸軍中!
“啟稟太子殿下,五軍營已經在采石磯一帶的江麵上,架設好了浮橋,並征調了上百艘船隻;明日清晨,大軍便可以開始渡江!”
先一步和李定國率領五軍營,來到和州的李岩,見到朱慈烺的鑾駕到來,立刻趕來彙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