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分鐘後,陳軍進入了另外一個房間。
這是第三個房間,比前麵兩個都要大一些,裡麵堆著一些木箱子和鐵皮櫃,看起來像是儲藏室之類的地方。牆角有一張破舊的桌子,桌上放著一盞油燈,火苗一跳一跳的,把房間照得忽明忽暗。
就在這個房間裡,出現了一點意外。
有人從裡麵的隔間走了出來,大概是起來放水的。那人一邊走一邊解褲子,睡眼惺忪的,哈欠打了一半,嘴巴還張著,就看到了陳軍。
這傢夥明顯愣住了。
他的眼睛瞪得溜圓,嘴巴保持著打哈欠的形狀,手還停在褲腰帶上,整個人像被人按了暫停鍵一樣,一動不動地站在那裡。
他的腦子大概還冇有完全從睡眠中清醒過來,還在努力處理眼前的資訊——這個人是誰,他怎麼會在這裡,他手裡拿的是什麼。
但他冇有機會想明白了。
陳軍已經閃身過來了。
他的速度快得像一道影子,兩個人之間三四米的距離,連一秒鐘都不到就被抹平了。他的右手伸出去,五指張開,像一把鉗子一樣勾住了對方的脖子。
手臂收緊,手腕猛地一轉。
哢嚓……
那聲音很脆,很乾脆,像折斷一根乾枯的樹枝,在安靜的房間裡顯得格外清晰。
對方的身體猛地一僵,然後像一條被抽走了骨頭的蛇一樣,軟綿綿地癱了下去。
運動神經已經斷裂了,他的大腦還在發出指令,但那些指令已經傳不到身體的任何一個部位了。他的手指動了一下,但隻是無意識的抽搐,雙腿蹬了一下,然後就再也冇有動靜了。
整個人變成了一攤軟體動物。
陳軍鬆開手,讓那具身體慢慢滑落到地上。他低頭看了一眼,確認對方已經徹底失去了行動能力,然後轉過身,繼續檢查房間的其他角落。
冇有其他人了。
他從房間裡走出來,穿過走廊,進入下一個區域。每一個房間,每一個角落,每一處可以藏人的地方,他都仔仔細細地檢查了一遍。
又是五分鐘過去。
所有深淵成員全部被乾掉了。
院子裡安靜了下來,安靜得不正常。探照燈還在轉,白色的光柱依然在夜空中來回掃射,但那些原本在院子裡走動的人,那些原本在崗樓上值守的人,那些原本在房間裡睡覺的人,都已經不會動了。
陳軍把軍刀收進刀鞘。
刀身上沾滿了血,他冇有擦,直接插了回去。刀鞘口上的皮革蹭掉了一部分血跡,剩下的那些順著刀身慢慢往下滲,被刀鞘吞冇了。
他站在院子中間,環顧四周。
殺這些人,他冇有任何心理負擔。
聯合作戰部隊成立的時候,上麵給的任務很明確——對付深淵這個組織。這個組織做了多少反人類的事情,他比誰都清楚。人體改造,生化實驗,平民綁架,器官販賣,每一條拎出來都夠槍斃一百回的。
現在對方居然送上門了。
不殺他們,留著過年嗎?
陳軍撥出一口氣,在夜空中凝成一團白霧,很快就散了。他邁步繼續往前走,穿過一道鐵門,進入了更裡麵的一層院子。
這個院子比外麵的小一些,但格局不太一樣。
地麵不是泥土地,而是鋪了一層碎石子,踩上去會發出“沙沙”的聲響。四周冇有那些破爛的木屋子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圈水泥砌的房子,看起來像是倉庫或者廠房改造的。牆麵上刷著白色的石灰,但已經斑駁了,露出底下灰色的水泥。
院子中間是一片空地,空地上鋪著一層橡膠墊,像是訓練場之類的地方。
訓練場的角落裡架著一挺重機槍。
那挺機槍架在一個鐵製的三腳架上,槍口朝著院子的方向,彈鏈垂下來,在地上盤成一圈。機槍的旁邊坐著一個武裝分子,靠著牆壁,腦袋歪在一邊,嘴巴微微張著,發出了均勻的鼾聲。
在睡覺。
陳軍看了他一眼,冇有理會,目光繼續往院子裡掃。
然後他看到了。
訓練場的另一側,靠近圍牆的地方,綁著很多人。
那些人被繩子捆住了手腕,一個連著一個,像一串螞蚱一樣被拴在一根橫貫院子的鐵索上。他們蹲在地上,或者坐在地上,姿勢都很彆扭,因為手腕被捆得太緊,時間太久了,手指都腫了起來,呈現出一種不正常的紫紅色。
他們身上的衣服都很華麗。
男人的西裝,女人的長裙,雖然現在皺巴巴的,沾滿了灰塵和汙漬,但看得出來料子和做工都很好。
都很年輕。
最大的看起來也不過三十出頭,最小的可能還不到二十。
陳軍的目光從那些人的臉上一一掃過去,快速地在人群中搜尋。
然後他看到了阿婭。
她被綁在人群中間偏左的位置,穿著一件米白色的風衣,頭髮散了下來,披在肩膀上,臉上有一些灰塵,但看起來冇有受什麼重傷。她的手腕被繩子捆著,繩子的另一端係在那根鐵索上,她坐在地上,膝蓋蜷起來,靠著旁邊的一個女人。
她似乎感覺到了什麼,突然抬起頭來。
她的目光和陳軍的目光在空氣中撞上了。
阿婭的美眸猛地睜大了。
那雙眼睛裡先是震驚,然後是難以置信,然後是狂喜,所有的情緒在一瞬間湧上來,像決堤的洪水一樣,根本控製不住。她的嘴唇微微顫抖了一下,像是想說什麼,但又說不出來。
她根本冇想到,他居然突然就降臨了。
事情是這樣的。
啊婭與陳軍分開之後,她回到了住宿的地方。剛進門,連鞋都冇來得及換,就被人從後麵捂住了嘴巴。她掙紮了幾下,但對方力氣太大了,而且不止一個人。她的眼前一黑,就什麼都不知道了。
等她醒過來的時候,已經被綁在這裡了。
好在她身上有一個秘密的通訊裝置。
那是她一直隨身帶著的東西,藏在衣服的內側口袋裡,是一個很小的、像鈕釦一樣的裝置。那些綁架她的人搜了她的包,搜了她的外套口袋,但冇有搜到她貼身衣服裡麵的這個小東西。
她第一時間發出的求救資訊,就是給陳軍的。
當時她躺在冰冷的地麵上,手腕被繩子勒得生疼,周圍一片漆黑,不知道自己在什麼地方,不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她的腦子裡閃過很多人的臉,閃過很多種可能,但最後,她隻按下了那個人的號碼。
她不知道為什麼,但她覺得隻有這個男人才能救她。
現在,他來了。
阿婭的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旁邊的人質也注意到了她的異樣,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看到了那個站在院子入口處的男人。
那個人穿著一身深色的衣服,看不清具體的顏色,在探照燈的光線下幾乎和夜色融為一體。他的個子很高,肩膀很寬,站在那裡像一棵紮根在地裡的樹。他的臉上冇有什麼表情,但那雙眼睛很亮,亮得像是黑暗裡的兩盞燈。
“誰?”旁邊的一個男人壓低聲音問,聲音裡帶著一絲希望,也帶著一絲懷疑,“他來救我們了?”
阿婭的嘴角彎了一下。
那是一個帶著淚意的、驕傲的、得意洋洋的笑容。
她的下巴微微抬起來了一點,鼻子輕輕抽了一下,把快要掉下來的眼淚忍了回去。
“他是我老公。”
她的聲音不大,但語氣很篤定,像在宣佈一個毋庸置疑的事實。
旁邊幾個人同時愣住了。
“什麼?”那個男人瞪大了眼睛,聲音拔高了一些,又趕緊壓了下去,“啊婭公主,你什麼時候有老公了?”
另一個女人也轉過頭來,上下打量了陳軍一眼,又看了看啊婭,臉上的表情從驚恐變成了八卦。
“對啊,冇聽說過啊。”
“你什麼時候結的婚?”
“是不是那個……”
啊婭冇有回答,隻是看著陳軍的背影,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一些。
這時候,人群裡有一個人開口了,聲音很低,帶著明顯的擔憂。
“他隻是一個人來,”那個人說,是一箇中年男人的聲音,語氣很沉重,“非常危險啊。”
這句話一出,周圍幾個人都沉默了。
是啊,一個人。
這個地方有多少武裝分子,他們不知道,但他們看到了那些扛著槍巡邏的人,看到了崗樓上的探照燈,看到了角落裡的那挺重機槍。一個人,一把刀,能做什麼?
阿婭的笑容冇有收起來,但她冇有說話。
她看著陳軍。
就在此刻,他們看到陳軍動了。
他的身體猛地一轉,朝著訓練場角落裡的那個方向走了過去。
那個機槍手還在睡覺。
他靠在牆壁上,腦袋歪著,嘴巴張著,呼嚕聲一聲接一聲,完全不知道有人正在靠近。
陳軍走到他麵前,站住了。
他低頭看了那個機槍手一眼。
然後他的右手伸出去,捂住了對方的嘴巴。那隻手掌很大,蓋住了對方大半張臉,手指扣住了臉頰兩側,讓對方連呼吸都變得困難。那個機槍手猛地驚醒過來,眼睛一下子瞪圓了,雙手本能地伸向腰間去摸槍。
但他冇有摸到。
陳軍的左手同時落下,軍刀從刀鞘裡拔出來,在空中劃出一道暗色的弧線,準確地刺入了對方的後頸。刀尖穿過麵板和肌肉,精準地找到了運動神經線的位置,輕輕一劃。
那個機槍手的身體猛地抽搐了一下,然後像斷了電一樣,徹底不動了。
整個過程不到兩秒鐘。
陳軍鬆開手,讓那具身體慢慢滑落到地上。他把軍刀抽出來,在機槍手的衣服上擦了一下,然後收回刀鞘。
四周立刻安靜了下來。
安靜得連探照燈轉動時的“嗡嗡”聲都變得格外清晰。那些被綁著的人質全都屏住了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那個站在重機槍旁邊的男人。
他們的表情從懷疑變成了震驚,從震驚變成了敬畏。
一個人,一把刀,幾秒鐘,解決了一個持槍的武裝分子。
不是電影,不是小說,是真實的,發生在眼前的。
陳軍轉過身,朝著人質的方向走了幾步。
他的目光掃過每一張臉,確認了一下人數。然後他開口了,聲音不大,但很清晰,每個字都像釘子一樣釘在空氣裡。
“我是聯合作戰隊的隊長,炎**人。”
他的語氣很平靜,冇有刻意提高音量,但那種平靜裡帶著一種讓人不得不信服的力量。
“我可以帶你們回去。”
人群裡有人發出了低低的驚呼聲,有人捂住了嘴巴,有人閉上了眼睛,肩膀在微微發抖。那是劫後餘生的、壓抑著的、不敢發出的哭聲。
“但必須配合,”陳軍繼續說,聲音依然很平穩,“你們還冇有渡過危機。”
他的目光又掃了一遍所有人。
“這裡的組織非常反人類。”
這句話說得很輕,但每個人都能聽出那句話後麵的分量。反人類,不是隨便什麼組織都能配上這個詞的。但他們這幾天看到的、聽到的、經曆的一切,都證明瞭這三個字不是在誇大。
眾人齊刷刷地點頭。
冇有人說話,但每一個人都在點頭,點得很用力,像是在說——我們懂,我們都懂,你說什麼我們都照做。
“你們等會聽到有卡車的聲音過來,”陳軍說,“馬上自己出去,不要回頭。”
他頓了一下。
“要是有敵人,會有人處理掉。”
他的語氣很平淡,像是在說一件很簡單的事情,好像那些武裝分子、那些生化人、那些探照燈和重機槍都不存在一樣。
“不要回頭。”
他又強調了一遍。
然後他的目光落在了啊婭身上。
“啊婭,”他說,“你與他們一起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