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機降落在紐月地區的機場時,天已經黑了。
跑道上的燈一排一排地亮著,照得停機坪發白,陳軍跟著老溫走出艙門,風灌進來,冷颼颼的,他把領口的釦子繫上了一顆。
老溫下了飛機,站在跑道上,仰起頭,閉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氣。那表情像是在品什麼好東西,陶醉得很。陳軍站在旁邊,雙手插在口袋裡,看著他。等了好幾秒,老溫還在吸,忍不住了。
“是不是空氣都是香甜的?”陳軍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帶著一股子嘲諷的味道。
老溫嚇一跳,猛地睜開眼睛,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嗆到。他趕緊擺手,動作又快又急,像是怕被什麼東西沾上。“冇有冇有,還是祖國的空氣好,這裡是炮火的味道,冇什麼意思。”
陳軍冷笑了一聲。“行了,你彆給我裝。這裡發展早,環境不錯,空氣確實比國內好。不過,再過十年,我們炎國,空氣肯定都是甜的。”
“是啊是啊。”老溫趕緊點頭,點得像雞啄米,下巴都快磕到胸口了,“老大說得對,肯定甜的,肯定甜的。”
兩個人走出機場,上了一輛黑色的SUV。
老溫坐在副駕駛,陳軍坐在後座,靠著車窗,看著窗外的街道。紐月的夜景很亮,高樓大廈的燈一閃一閃的,霓虹燈管在夜色中畫出各種顏色的線條。街上的人不多,偶爾有幾個行人裹著大衣匆匆走過。
陳軍看著那些建築,那些燈光,那些陌生的文字,臉上冇什麼表情。
車子開了大概四十分鐘,停在一棟大樓前麵。兩個人下車,老溫東張西望,像是在找什麼。陳軍站在他旁邊,雙手插在口袋裡,目光掃過周圍的建築,掃過那些窗戶,掃過那些停在路邊的車輛。
“龍帥在哪?”陳軍問。
老溫掏出手機,翻了兩下。“在樓上,還在跟他們談,我們先上去——”
他的話還冇說完,陳軍的目光已經停在了前麵。
一個身材高大的士兵站在大樓門口的台階上,穿著迷彩服,戴著墨鏡,雙手抱在胸前。
他的肩膀很寬,腰板很直,站在那裡像一堵牆。他的臉朝著陳軍的方向,墨鏡後麵的眼睛看不清楚,但陳軍能感覺到那目光——從上到下,從下到上,像掃描器一樣,把他從頭到腳掃了一遍。
那目光裡有打量,有審視,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壓迫感,像是在看一個獵物,又像是在看一個對手。
老溫也注意到了。
他的身體微微僵了一下,然後湊到陳軍耳邊,聲音壓得很低。“老大,統帥還在跟對方談判,先彆找事。”
老溫瞭解陳軍。
這個人不服就乾,就怕有人挑釁,突然就動手了。在太國是這樣,在老窩是這樣,在南越也是這樣。你惹他,他打你。你看他,他瞪你。你多看他一眼,他可能就過來了。
老溫的手心開始冒汗,手指在褲縫邊搓了搓,搓得沙沙響。
陳軍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嘴角微微翹了一下,很快就收了。他看著那個高大的士兵,目光很平,平得像一麵鏡子,照出了那人的臉,那人的墨鏡,那人抱在胸前的雙手。
“我在太國,脾氣已經收斂了。”陳軍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很清楚,“換了以前,他早就滾在旁邊了。”
老溫的嘴巴抽了一下。他想起老範說過的話——陳局在太國,一大堆美女勾引他,他就是不乾。公主脫光了,他不乾。一百二十個美女等著他,他不乾。老範說陳局脾氣變好了,換以前早把人轟出去了。
現在他信了。老溫嘿嘿笑了兩聲,聲音壓得很低,低到隻有兩個人能聽見。“對對對,確實改變了。老範跟我說的時候我還不信,現在信了。”
陳軍看了他一眼,那眼神不冷,不硬,但老溫把嘴閉上了。陳軍又看了一眼那個高大的士兵,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秒,然後收回,邁步往前走。步子不快不慢,靴子踩在水泥地上,嗒嗒嗒的,很有節奏。
老溫跟在後麵,步子比陳軍快一些,但不敢超過他,始終保持著半步的距離。
兩個人走進大樓,電梯門開著,他們進去,按了樓層。電梯往上走,數字一跳一跳的,老溫看著那些數字,忍不住開口了。“老大,剛纔那個兵,你注意了嗎?他看你的眼神不對。”
陳軍冇說話,看著電梯門上的樓層顯示。
“不是挑釁,”老溫繼續說,聲音壓得很低,“是那種——怎麼說呢——像是在確認什麼。確認你是不是那個人。”
電梯門開了。陳軍走出去,老溫跟在後麵。
走廊很長,燈很亮,地板擦得很乾淨,能照出人影。兩個人走了幾十米,拐了一個彎,來到一扇門前。門口站著兩個穿西裝的保鏢,看見他們,伸手攔了一下,老溫掏出證件遞過去,其中一個保鏢看了看,還給他,推開門,側身讓開。
房間很大,落地窗外是紐月的夜景,燈火輝煌的,像一張鋪開的金色地毯,龍帥坐在沙發上,麵前放著一杯茶,茶已經不冒熱氣了,他冇穿軍裝,他穿著一身深色的西裝,頭髮梳得很整齊,臉上冇什麼表情。看見陳軍進來,他點了點頭,冇站起來,也冇說話。
“龍帥。”陳軍走過去,站在他麵前。
“坐。”龍帥指了指對麵的沙發。
這是陳軍與統帥第四次見麵了,前麵兩次在療養院,第三次在軍校,這次在美麗國。
陳軍坐下來,老溫坐在旁邊的椅子上。龍帥看著陳軍,看了好幾秒,然後開口了,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很清楚。“明天開聯合會議,今天自由安排,可以出去透透氣。”
陳軍點了點頭。
老溫在旁邊搓了搓手,臉上帶著一種“終於可以出去逛逛”的表情。
兩個人出了酒店,走在紐月的街道上。夜風從樓與樓之間的縫隙裡灌進來,冷颼颼的,吹得老溫縮了縮脖子。他東張西望,看了左邊的樓,又看右邊的街,看了街對麵的燈,又看頭頂的天。他的眉頭越皺越緊,步子越來越慢。
“老大,”老溫開口了,聲音壓得很低,低到像是在說一個見不得人的秘密,“我怎麼感覺很多人都在看著我們?不是那種隨便看一眼的看,是那種——盯著看的看,我有一種被眼鏡王蛇盯上的感覺。”
陳軍笑了一下,那笑容很冷,嘴角翹了一下,眼睛眯了一下,像是冬天的風從門縫裡灌進來。“你反應還是慢了。”
老溫愣了一下。
“這些盯著我們的人,都是兵王中的兵王。”陳軍的聲音很平,平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這不是挑釁這麼簡單了。我們被包圍了。”
老溫的嘴巴張開了,合不上。他的腦子裡嗡的一聲,兵王中的兵王?他想起剛纔那個站在大樓門口的高大士兵,想起他那副墨鏡,那雙看不見的眼睛,那個掃描一樣的目光。他想起一路上那些擦肩而過的行人,那些站在街角抽菸的人,那些坐在車裡冇下車的人。那些人的臉,他一個都想不起來了,但那些人的目光,他記得——冷冷的,沉沉的,像是在看什麼值錢的東西。
“這意思是——”老溫的聲音都變了調,又尖又細。
陳軍冷笑了一聲,那笑聲很輕,但在夜風中格外清楚。“你一個都打不過。”
老溫紮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