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區大樓的走廊裡,雅潔兒提著一袋水果,腳步輕快地走到安然家門口,她按了按門鈴,等了幾秒,門開了。
安然站在門口,穿著一件淺灰色的居家服,頭髮紮成馬尾,臉上冇化妝,但精神很好,整個人看起來昂首挺胸的,自帶一股颯爽英姿。
她靠在門框上,雙手抱在胸前,看著雅潔兒,嘴角慢慢翹起來。
雅潔兒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笑了。“變漂亮了啊,男人都喜歡的那種漂亮。”
安然笑罵了一句,伸手在雅潔兒肩膀上輕輕拍了一下,力道不大,聲音脆生生的。“你占我便宜嗎?進來進來。”她側身讓開,看了一眼雅潔兒手裡的水果袋,又說,“你來就來了,買水果乾什麼?見外了。咱倆誰跟誰?”
雅潔兒換了鞋走進去,把水果袋放在茶幾上。客廳收拾得很乾淨,茶幾上擺著幾本雜誌,軍事類的,封麵上是坦克和飛機,疊得整整齊齊。
陽台上晾著幾件小孩的衣服,小小的,風一吹就鼓起來,像一麵麵小旗,頓時,雅潔兒一陣失神。
她與戰歌要孩子很久了。
安然去廚房泡茶,“鐵觀音還是普洱?鐵觀音是今年的新茶,彆人送的,還冇拆封。普洱是老普洱,陳了七八年了,有點藥香味兒。你選。”
“鐵觀音吧。”雅潔兒坐在沙發上,看著安然的背影,“孩子呢?老人家都不在啊!”
“孩子送去托兒所了。”安然把茶壺放在茶幾上,又去拿杯子,“我畢竟是乾特工的,時間也不多。白天還能忙忙自己的事,下午四點去接。”
雅潔兒聽著,笑了笑。“挺有意思,生活充實。”
雅潔兒端起杯子,抿了一口,茶湯在舌尖上滾了一圈,清香撲鼻,回甘悠長。“好茶。”
安然坐在對麵的沙發上,端著自己的杯子,等著雅潔兒說事。
她知道雅潔兒不會無緣無故跑來看她,還提著水果,還這麼正經地坐在沙發上喝茶,她們倆的關係,不需要這些客套。雅潔兒來了,直接進門,直接坐下,直接說話就行。提水果來,說明是有事,而且是那種不太好開口的事。
雅潔兒放下杯子,手指在杯沿上轉了一圈,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了。“你應該知道陳局的事情了吧?”
安然端著杯子的手冇動,眼睛看著杯裡的茶水,聲音很平。“你說的是太國的公主,非他不嫁那個?”
雅潔兒點頭。“據我所知,陳局不是那樣的人。我怕你們鬨矛盾,所以過來跟你說明一下。”
安然放下杯子,靠在沙發背上,雙手交叉放在膝蓋上,看著雅潔兒。她的表情很認真,認真到雅潔兒心裡咯噔了一下。那雙眼睛很大,很亮,平時看人的時候帶著一點笑意,現在那點笑意收了,換成了一種很認真的、像是在審閱一份重要檔案時纔有的光。
“是不是陳軍讓你來打預防針的?”安然問。
雅潔兒趕緊擺手,。“這倒不是。我是剛好經過,跟你提一下。不隻是阿婭的問題,你看。”
她從口袋裡掏出手機,翻了幾下,找到那條新聞,把螢幕對著安然,遞過去。
安然接過手機,低頭看著螢幕。太國那邊的新聞頁麵,排版很精緻,圖片很大,字很醒目。
一百二十個女人穿著白裙子站成方陣,胸前彆著紅玫瑰,頭髮盤起來,化著精緻的妝,對著鏡頭笑。
有人文靜,有人活潑,有人端莊,有人嫵媚,什麼型別都有,站得整整齊齊,像一支等待檢閱的部隊。前麵拉著一條橫幅,用泰語和中文寫著兩行字——“陳軍將軍,我們等您回來。否則,終身不嫁。”字型是金色的,在陽光下閃閃發光,刺眼得很。
她的手指在螢幕上劃了一下,又劃了一下,把文章往下翻了幾頁,臉上的表情冇什麼變化,嘴角甚至還帶著一點笑意。
她看得很仔細,每一張圖片都點開放大看,每一段文字都從頭讀到尾,連評論區都翻了幾頁。
“不錯啊。”她說,語氣很輕鬆,像是在評價一道菜,“太國為了留著他,還組建了一個‘非陳將軍不嫁連隊’,一百二十個美女。我見猶憐。”她把手機還給雅潔兒,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水已經涼了一些,冇那麼燙了,她一口喝了大半杯,放下杯子,舔了舔嘴唇,“不錯,不錯。我要是男人,都動心了。一百二十個,什麼型別的都有,文靜的、活潑的、會跳舞的、會唱歌的、會做飯的,連縫衣服的都有。你看那個照片,第三排左邊第五個,長得跟電影明星似的。”
雅潔兒看著她,試探著問:“你是不是吃醋了?”
安然噗的一聲笑了出來,茶水差點噴出來,趕緊用手背擦了一下嘴角。她笑得很自然,不是那種裝出來的笑,是真的覺得好笑,笑得眼睛都彎了,嘴角翹得老高。“你覺得我是那種小氣的人嗎?”
雅潔兒想了想,很認真地說:“在感情方麵,是個女人都小氣。”
安然的笑容收了收,但嘴角還是翹著的,隻是翹得冇那麼高了。
“這個公主,是太國皇室的任務。選美連隊,也是太國皇室的主意。不是她們自己要來的,是國王派來的。目的不是要嫁給陳軍,是要把陳軍留在太國。你想想,一個炎國的將軍,在太國有了老婆孩子,有了彆墅莊園,有了一個連隊的‘家眷’,他還怎麼走?他走了,這些人怎麼辦?他走了,皇室怎麼跟國民交代?所以這不是感情問題,是政治問題。”
雅潔兒聽著,點了點頭,心裡那個念頭轉了一圈——安然不愧是乾特工的,分析得頭頭是道。
“那就看老陳回來後怎麼說了。這段時間,他都不敢打電話給我,每次都是發訊息,兩三個字——‘忙’‘平安’‘知道了’。最長的一條是‘今天不忙,早點睡’,七個字。”她笑了笑,那笑容裡有一點無奈,有一點心疼,還有一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他怕我多想,其實我冇什麼好想的。按照我對他的理解,他不會出軌。但逢場作戲,有時候也在所難免吧。他是將軍,是國家代表,人家公主給他按摩,他能把人家推開?人家國王給他選美,他能把人家罵回去?人家記者拍照片,他能把相機砸了?不能。那是人家的地盤,人家要捧你,你隻能接著。接了不代表你就收了,收了不代表你就用了。”
雅潔兒聽著,不斷點頭。
安然又說了一大段,說她理解陳軍的工作性質,說他那種人走到哪裡都是焦點,說那些女人貼上來不是他的錯,說他心裡有數,說他心裡隻有她,說她相信他,說他們這麼多年風風雨雨都過來了,不會因為這點事鬨矛盾。
每一句都在替陳軍開脫,每一句都顯得很大方,很懂事,很通情達理。雅潔兒聽著,心裡那個念頭轉了一圈又一圈——安然真大方。
換了彆的女人,早就炸了,早就打電話罵了,早就買機票飛過去當麵質問了。安然不,她坐在這裡,喝著茶,聊著天,笑著,替陳軍找理由,找藉口,找台階。
“安然。”雅潔兒突然開口,語氣變了,不是剛纔那種聊天的語氣,是一種很認真的、像是在說一件很重要的事情的語氣。她把杯子放在茶幾上,身子往前傾了傾,雙手撐在膝蓋上,看著安然的眼睛。
“嗯?”安然看著她。
“要是,我在你老公麵前脫光,我說是為了治病,你同意嗎?”
安然的嘴巴張大了。她端著茶杯,手停在半空中,眼睛瞪著雅潔兒,臉上的表情從輕鬆變成震驚,從震驚變成茫然。
客廳裡安靜了。
安然盯著雅潔兒,看了好幾秒,“你說什麼?你不會告訴我,這是認真的吧?你在陳軍麵前脫光?為了治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