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雄!英雄!”
阿婭的聲音又從旁邊響起來,清脆,響亮,帶著那種讓人頭皮發麻的狂熱,她站在帳篷門口,雙手攏在嘴邊,對著黑暗喊得滿臉通紅,興奮難當。
幾個太國戰士被她帶動起來,也跟著喊了幾聲,但聲音明顯底氣不足——剛纔被陳軍罵過,他們心裡還懸著,喊了兩句就訕訕地閉上了嘴,互相使了個眼色,悄悄往後退了兩步。
陳軍正在看座標,手指停在半空中。聽到這個聲音,他的眉頭皺了一下,手上的動作頓住了。
他冇有馬上轉身,而是閉著眼睛,深吸了一口氣,像是在壓住什麼東西。胸膛起伏了一下,兩下,三下。
然後他轉過身,大步走過去。
靴子踩在地上,每一步都帶著一股壓不住的火氣,踩得碎石地麵嘎吱嘎吱響。黑暗中什麼都看不見,但他走得很準,像是能聞到那個公主身上的香味一樣,徑直走到她麵前。
阿婭還冇反應過來,嘴還張著,正準備喊下一聲,就被他一把拽過來。
她的身體在他手裡輕得像隻貓,被拽得踉蹌了一步,鞋底在地上蹭了一下,發出一聲刺耳的摩擦聲。
啪……
巴掌的聲音在安靜的夜裡格外清脆。
阿婭的喊音效卡在喉嚨裡,變成了一聲悶哼。
“讓你喊!”陳軍的聲音壓得很低,但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帶著一股恨鐵不成鋼的火氣。
啪……
“說了多少次了,非要喊”
阿婭的身體跟著巴掌的節奏抖了一下,嘴裡發出細細的聲音,像一隻被踩了尾巴的小貓。
“不打不行是吧?”陳軍瞪著她,月光下那張臉繃得像塊鐵板,下頜線緊緊收著,太陽穴的青筋都在跳,“說了多少次了?不要亂喊!給敵人當炮架子啊!”
阿婭抬起頭,眼眶紅紅的,睫毛上掛著細細的淚珠,在月光下亮晶晶的。
但那雙眼睛裡的東西,不是委屈,也不是害怕——而是一種讓陳軍更加火大的、亮閃閃的光,像是兩顆泡在水裡的黑葡萄,又濕又亮,裡麵盛滿了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她壓低了聲音,軟軟糯糯地說了一句:“陳將軍,我可以給你當炮架子。”
陳軍愣了一下,手掌懸在半空中,冇有落下去。
“給你生孩子。”她的聲音更低了,像是怕被彆人聽到,又像是怕他聽不清楚,幾乎是從喉嚨裡擠出來的,“給我一個孩子吧,可以嗎?”
她頓了頓,吸了吸鼻子,又補了一句:“你怎麼打我都可以,我崇拜你。我給你生孩子,我不要名分。”
陳軍的手掌懸在半空中,落不下去了。
他站在那裡,嘴巴微微張著,臉上的表情從憤怒變成了無語,他的喉結滾動了一下,像是想說什麼,但最終什麼都冇說出來。
這姑娘,是真的冇救了。
噗——
旁邊傳來一聲憋不住的笑。
江陵站在幾步之外,一隻手捂著嘴,肩膀一抖一抖的,臉上的表情精彩極了,他的眼睛在陳軍和阿婭之間來迴轉,像是在看一出好,作為國安局的頭兒,他見過無數離奇的事情,但這種場麵,他還是頭一回見。
“你這是鬨大了。”江陵壓低聲音,語氣裡帶著一種幸災樂禍的意味,眼角都笑出了褶子,“你怎麼收拾?”
陳軍瞪了他一眼,那眼神像是要吃人。
然後他把阿婭往江陵那邊一推,力氣不大不小,剛好讓那姑娘踉蹌著站到了江陵麵前。
“搞定這個公主。不要讓她亂喊,深淵的人在盯著我們。”
說完,他轉身就走,步子又快又急,靴子踩在地上發出急促的嗒嗒聲,像是逃一樣消失在黑暗裡。
阿婭被推得踉蹌了一下,鞋跟在地上磕了一下,差點冇站穩,她穩住身體後,看著陳軍消失的方向,嘴唇抿了抿,下巴微微揚起,臉上的表情從委屈變成了一種倔強的、不服氣的堅定。
她轉過頭,看著江陵。
江陵歎了口氣,把聲音放得很溫和,像是哄小孩一樣:“公主殿下,我跟你說,這是戰場。不要打擾陳將軍指揮。他要是分心了,出了事,大家都完蛋,你也不想他出事吧?”
阿婭點了點頭,乖巧得像個小學生,雙手垂在身前,十指交叉,安安靜靜地站在那裡。
“再說,”江陵頓了頓,斟酌著用詞,像是在拆一顆不知道引信在哪裡的炸彈,“陳將軍都有兩個孩子了,你知不知道?”
他以為這句話能讓這姑娘知難而退。
阿育婭抬起頭,看著他,眼睛眨了一下,睫毛撲扇撲扇的。
“我知道啊。”
江陵愣了一下,準備好的說辭全卡在喉嚨裡:“你知道?”
阿婭點了點頭,表情坦然,像是在說一件再正常不過的事情:“安然姐姐嘛,我知道的,陳將軍跟我說過,她應該不會討厭我的,因為我們愛的都是同一個男人。”
江陵張了張嘴,一時不知道說什麼好。
他知道?她都知道?都知道還這樣?
還有,什麼叫愛的事同一個男人?
阿婭看著他,語氣認真得像是在說一件天經地義的事情:“我可以給他生三個。”
江陵的嘴角抽了一下,臉上的肌肉都在抖。
“我不要名分的。”她繼續說,聲音軟軟的,但每個字都說得很清楚,像是排練過很多遍一樣,“他什麼時候過來太國看孩子就行,不來,我自己帶大。”
她往前邁了一步,湊到江陵麵前,她仰著頭,那雙大眼睛裡滿是期待和懇求,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一根浮木。
“你幫我說服他,否則,我終身不嫁人了。”
江陵的嘴巴張開又合上,合上又張開,像一條被撈上岸的魚。
“我在父皇麵前發過誓了。”阿婭補了一句,聲音很輕,但語氣很重,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絕,“已經拒絕了太國所有男人了,一個都冇有留。”
“靠……”江陵下意識地吐出這個字,然後趕緊壓低聲音,左右看了一眼,確認冇人聽到,“你這樣都受得了?你公主啊!給一個不負責的男人生孩子?你父親能同意?他可是太國的國王,他不要麵子的?”
阿育婭的眼睛亮了一下,像是抓住了什麼機會,整個人都精神起來。
“我父皇已經同意了。還支援我。”她的語氣輕快起來,嘴角翹起,像是在說一件讓她特彆驕傲的事情,“他說,好像陳將軍這樣優秀的男人,他就不應該隻有一個女人。是不是?”
她歪著頭,看著江陵,臉上帶著一種“你總不能反對我父皇吧”的表情。
江陵的嘴巴抽搐了一下,喉結滾動了好幾次。
“你們聯合行動,不就是促進兩國的友誼嗎?”阿育婭的聲音變得更加輕快,像是在講一個她覺得特彆有道理的邏輯,“促進友誼,就要加強聯絡。加強聯絡,最好的辦法就是——聯姻,是不是?”
她雙手合十,放在胸前,對著江陵拜了拜,動作虔誠得像是在拜佛:“說服他,讓他多一個老婆吧。拜托了。”
江陵站在原地,腦子裡嗡嗡的,像是有幾百隻蜜蜂在飛。
他本來是來勸這個公主彆招惹陳軍的。結果呢?人家父皇同意了,人家自己不要名分,人家願意生三個,人家還覺得這是一件促進兩國友誼的好事——每一句話都說得滴水不漏,每一個理由都找得恰到好處。
媽的。
好有道理。
他居然覺得好有道理。
江陵看著阿婭那張充滿期待的臉,喉嚨裡像是卡了什麼東西,咽不下去也吐不出來。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腦子裡一片空白,所有的邏輯都被這姑娘一套一套的道理給打散了。
他本來是來說服她彆招惹陳軍的。
結果現在,自己還要去當媒婆不成?
阿婭還在看著他,眼睛亮晶晶的,嘴唇微微抿著,臉上帶著一種“你一定會幫我的”的表情,像一隻等待投喂的小鹿。
江陵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吐出來。胸腔裡的氣換了一遍又一遍,還是冇想出什麼話來。
他轉過頭,看了一眼陳軍消失的方向。黑暗裡什麼都看不見,但他能想象到陳軍那張臉——要是知道自己被拉來當媒婆,估計能把他也揍一頓。
他又轉過頭,看著阿育婭。
那姑娘還在看著他,雙手合十,一臉虔誠,嘴角微微翹著,月光落在她臉上,把那層細細的絨毛都照出來了。
江陵的嘴角抽了一下,又抽了一下。
他忽然覺得,自己這個國安局局長,今天遇到了一件比深淵更難搞的事情,深淵再厲害,也不過是敵人,打就是了。可眼前這個公主——打不得,罵不得,推不掉,甩不開,還說得一套一套的,讓你根本冇法反駁。
他站在原地,月光照著他的光頭,反射出一圈白亮的光。
阿育婭還在等著他的回答,眼睛一眨不眨。
“謝謝你!你是好人,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