運輸機的尾部艙門緩緩放下,一股混合著腐爛樹葉和潮濕泥土的悶熱空氣,像一堵牆般迎麵拍來。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海量好書在,.等你尋 】
夜色濃得化不開,伸手不見五指。除了遠處運輸機引擎逐漸遠去的轟鳴,四周隻剩下不知名蟲豸單調而煩躁的鳴叫,讓人心頭髮慌。
「跟上!」
一個低沉的、不帶任何感情的聲音在陳鋒耳邊響起。
是那個負責帶陳鋒的老鳥。
他甚至沒有回頭,隻是用槍口朝黑暗中點了點,便邁開步子,高大的身影瞬間融入了夜色裡。
陳鋒緊了緊背囊的帶子,快步跟上。
陳鋒和黑熊屬於壓軸的,兩個人在全隊後麵負責隊伍後方安全。
山路崎嶇難行,腳下是厚厚的枯枝爛葉,一腳踩下去,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響,在死寂的叢林裡顯得格外刺耳。
陳鋒跟在他身後。
這種極致的安靜和壓抑,比任何高強度的體能訓練都更折磨人。
陳鋒感覺自己的嘴巴快管不住了,氣氛實在令人難受,陳鋒終於還是沒忍住,壓低了聲音,湊了上去。
「班長,你代號是什麼?」
前麵那個高大的身影腳步一頓,沉默了片刻,才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
「黑熊。」
「黑熊班長……」陳鋒剛想再說點什麼,活躍一下這死人般的氣氛。
「不想死就閉嘴!菜鳥2號!」
黑熊猛地轉過頭,夜視儀下,那雙眼睛裡透出的寒光,像兩把冰錐,狠狠紮了過來。
陳鋒被他這一下噎得差點沒喘上氣,隻能悻悻地閉上了嘴,撇了撇嘴,心裡暗罵一聲:真沒意思。
隊伍繼續在黑暗中穿行,沉默像一張大網,將每個人都牢牢罩住。
陳鋒不再試圖說話,他的大腦卻開始飛速運轉起來。
這次行動,處處都透著一股說不出的詭異。
從食堂那頓豐盛得過分的「斷頭飯」,到馬達逼著他們寫的那封「遺書」,再到此刻這些老鳥們身上散發出的、那種刻意營造的、幾乎要化為實質的壓迫感。
一開始,陳鋒確實緊張了。
他甚至一度害怕自己的出現,這隻蝴蝶扇動了翅膀,導致原本應該是最終考覈的演習,真的變成了一場血淋淋的實戰。
可現在,跟在這個叫黑熊的老鳥身後,感受著他身上那股子生人勿近的暴躁氣息,陳鋒心裡那點緊張,反而一點點地沉澱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哭笑不得的明悟。
不對勁。
太不對勁了。
如果這真是一場需要與窮凶極惡的恐怖分子真刀真槍幹仗的實戰,這些經驗豐富的老鳥,絕不會是現在這個態度。
真正的臨戰狀態,應該是冷靜、專注,整個團隊像一台精密運轉的機器,每個零件都處於最佳狀態。
而不是像現在這樣,老鳥們一個個擺著張臭臉,渾身散發著「老子很不爽,別來惹我」的氣息,恨不得把「壓力怪」三個大字寫在臉上。
這不是在提醒菜鳥,這是在故意激化他們的緊張情緒,是在給他們上壓力。
在真正的戰場上,這麼幹,純屬嫌自己人死得不夠快。一個情緒失控的菜鳥,在關鍵時刻,造成的破壞可能比十個敵人還大。
帶隊的馬達和老特們,不會不明白這個道理。
所以,隻有一個解釋。
這從頭到尾,就是一場戲。
一場專門演給他們這群菜鳥看的、考驗忠誠和意誌的大戲。
心裡的石頭一落地,陳鋒整個人的狀態都鬆弛了下來。
他不再像剛才那樣,亦步亦趨地跟在黑熊身後,腳步也變得輕快了許多。
他甚至還有閒心,開始觀察周圍的環境,將沿途的地形、植被,默默記在心裡。
黑熊似乎也察覺到了身後菜鳥的變化。
那小子,好像不那麼緊張了?之前跟個受驚的兔子似的,現在倒有點閒庭信步的意思了。
他皺了皺眉,心裡有些不爽。
這屆菜鳥,心理素質都這麼好的嗎?還是說,這小子是個缺心眼的,根本就沒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
他腳下猛地一停。
跟在後麵的陳鋒反應極快,幾乎是同時停下了腳步,穩穩地站在他身後,連一絲多餘的晃動都沒有。
黑熊轉過身,借著夜視儀的微光,死死地盯著陳鋒的臉,試圖從上麵找出哪怕一絲的慌亂或者恐懼。
然而,他失望了。
陳鋒的臉上沾著油彩,看不清表情,但那雙眼睛,在黑暗中卻亮得驚人。那裡麵沒有恐懼,沒有緊張,反而……帶著一點點看好戲的玩味?
是錯覺嗎?
黑熊的心裡「咯噔」一下。
「黑熊班長!」陳鋒突然開口,聲音很小,但在寂靜中卻異常清晰傳到黑熊耳中。
「講!」黑熊下意識地回道。
「黑熊班長,」陳鋒的語氣聽上去無比真誠,「我就是想確認一下,咱們是不是走錯路了?我剛才大概測算了一下,我們現在的行進方向,偏離了邊境的方向。」
黑熊的瞳孔猛地一縮。
他沒想到,在這種高壓環境下,這個菜鳥竟然還有心思去乾一個偵察兵的活兒!
而且,算得還他孃的該死的準!
他們確實是故意偏離了路線。
可他沒想到,第一個提出質疑的,竟然是這個看上去最吊兒郎當的2號菜鳥。
「執行命令!」黑熊壓下心頭的驚訝,聲音變得更加冰冷,「不該你問的,別問!」
「是!」陳鋒乾脆利落地應了一聲,然後,他像是真的怕黑熊誤會,又小心翼翼地補充了一句,「班長,我沒別的意思,我就是怕……怕耽誤了任務,萬一讓恐怖分子跑了,那我們可就成罪人了。」
他說得情真意切,一臉的「我為大局著想」,那表情,要多無辜有多無辜。
黑熊看著他,一口氣堵在胸口,上不去也下不來。
他能說什麼?
說你小子別說了,老子難道跟你說我在演你?
那不就等於承認了這是場演習嗎?
他隻能把這口氣硬生生嚥下去,直接拔出匕首,架在陳鋒脖子上,然後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跟上!再廢話,小心我現在就幹掉你!」
說完,他猛地一轉身,幾乎是帶著幾分惱羞成怒的意味,加快了腳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