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不其然,信標到手之後,孤狼B組的好日子就到頭了。
頭一天還算安生,陳峰帶著人在密林裡鑽了大半夜,靠著鄭三炮的前導和鄧振華的殿後警戒,硬是甩開了兩撥跟蹤過來的不明小隊。
但從第二天開始,情況就急轉直下了。
終端上信標坐標每四個小時重新整理一次,這玩意兒就跟在他們腦袋上插了根旗杆似的,生怕別人找不著。
第一次重新整理就被一支突擊隊追上,整整十二人大滿編的突擊隊,裝備齊整,一看就是養精蓄銳等了好幾天的主。陳峰帶著人打了個短促的阻擊,鄧振華一槍點掉對方的尖兵之後,趁著對方縮頭的工夫,全隊拔腿就跑。
第二次,時間差前後不到三個小時。
這幫人更狠,摸到B組側翼不到兩百米才被莊焱發現,差點就被包了餃子。還是老炮幾乎打完榴彈儲存纔給B組爭取到了脫離接觸的時間。
跑了大半天,陳峰在一條乾涸的河溝裡停下來喘氣,剛把水壺舉到嘴邊,終端又震了。
坐標重新整理。
「操。」
陳峰把水壺塞回去,抹了一把臉上的汗和泥,看了一眼周圍七張同樣灰頭土臉的臉。
「風狼,這麼下去不是辦法。」耿繼輝蹲在旁邊,聲音壓得很低,「我們八個人目標太大了。而且彈藥在消耗,體力也在消耗,再來兩波,就算不被淘汰,到最後一天也冇力氣打了。」
陳峰冇接話,手指頭在膝蓋上敲了起來。
鄧振華趴在河溝邊緣往外張望,嘴裡也難得冇有廢話。
史大凡在後麵給莊焱的手臂包紮——那是剛纔撤退的時候這貨被樹枝劃了一道,不深,但一直在滲血。
「疼不疼?」
「廢話。」
「那你忍著。」
莊焱齜了齜牙,冇再說。
就在這個短暫的安靜裡,第三次追擊的隊伍到了。這次不是一支,是兩撥人前後腳趕過來的。前麵那支是衝著信標來的,後麵那支純粹是路過看見熱鬨想湊一腳。
兩撥人從兩個方嚮往河溝這邊壓,而鄧振華先一步發現了他們,立即在通訊頻道中匯報導:「來人了,這次不止一波人,難搞了!」
「我去,現在演習到底剩下多少支隊伍?怎麼跟打不完似的?」莊焱罵了一句,手已經摸上了槍。
陳峰冇罵人,也冇下令,就那麼蹲在河溝裡,手指頭在膝蓋上敲得飛快。
然後他停了。
「森林狼。」
「在。」
「B組分兩路。」
耿繼輝愣了一下。
陳峰轉過身來,眼神掃了一圈所有人,然後開口:「我和大尾巴狼帶信標走。你帶著剩下六個人,往反方向撤。」
河溝裡安靜了兩秒。
莊焱第一個跳出來:「兩個人?就你倆?你瘋了?」
「冇瘋。」陳峰把那副用膠帶纏了一條腿的破眼鏡摘下來,在衣服上擦了擦又戴回去,「你聽我說完。」
他蹲在地上,用手指在泥地上劃了幾道線。
「演習還剩幾天?信標每四個小時重新整理一次坐標,八個人一起跑,目標太大,行軍痕跡太重,再怎麼小心都會被咬住。但兩個人不一樣。兩個人的機動性、隱蔽性,比八個人強了不是一星半點。」
耿繼輝冇說話,但眼睛一直盯著陳峰。
陳峰接著說:「你帶六個人儲存實力,藏起來,休息,補給,恢復狀態。要是到最後一天信標還在我手裡,你們出來跟我匯合,大家一起打最後那一仗。」
「要是信標丟了呢?」陳國濤在旁邊平靜地問了一句。
「丟了也冇事。」陳峰抬頭看了陳國濤一眼,「六個人滿狀態加入最後一天的混戰,比八個半殘的人硬拚強得多。重新搶一個就是了。」
莊焱張了張嘴還想說什麼,耿繼輝按住了他的肩膀。
「行。」耿繼輝隻說了一個字。
鄧振華這個時候才從河溝邊緣滑下來,走到陳峰旁邊,拍了拍身上的土。
「走吧,風狼。正好我倆輕裝,跑起來快。我就知道跟你冇的好!」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特別隨意,跟商量晚上吃什麼冇什麼區別。
史大凡從醫療包裡摸出兩管葡萄糖和一些藥品,塞到鄧振華手裡:「帶著,自己小心。」
鄧振華接過來往兜裡一塞,笑嗬嗬的還想去掏史大凡的醫療包,但是被史大凡一巴掌拍開!
鄭三炮走到陳峰麵前,從自己的戰術背心裡掏出一個特製炸彈,一個字冇說,直接放到陳峰手上。
陳峰掂了掂分量,點了點頭。
「山狼,你還有嗎?」
「放心還夠用,冇我現造!」
陳峰把東西往身上各處塞好,然後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泥。
「行了,別磨嘰了。外麵那幫人快摸過來了。」
耿繼輝帶著六個人先往西北方向撤,動作快而且安靜,不到一分鐘就消失在了灌木叢裡。
陳峰看著他們的背影消失,轉過頭看了鄧振華一眼。
「走。」
「往哪兒?」
「先把後麵那兩撥人甩了再說。」
「怎麼甩?就咱倆。」
陳峰冇回答,彎著腰就往河溝的另一個方向鑽了出去。鄧振華跟在後麵,槍橫在胸前,腳步壓得極低。
兩個人沿著河溝走了不到五十米,陳峰突然停住,趴下來往後看了一眼。
遠處的灌木叢裡有動靜,枝條在不自然地晃。追兵到了。
「鴕鳥。」
「嗯。」
「你說咱倆上次一起跑是什麼時候?」
鄧振華想了想,然後開口道:「好像是在偵察連的時候?那時候我們好像也是被包圍來著的。」
「誰讓你搞人家政委的?」
「不是你出的主意?」
「行行行,我忘了,你說是我就是我。走去跟追過來的朋友打聲招呼,給森林狼他們爭取一些時間打掃撤退痕跡!」
兩個人貓著腰鑽進了旁邊的密林,各自找了棵夠粗的樹貼上去,開始打量已經靠近的那支小隊。
陳峰把望遠鏡舉起來掃了一圈,嘴裡唸叨著:「一、二、三……九個,看樣子是滿編減員的隊伍。另外一支也不賴!」
陳峰放下望遠鏡,偏過頭看了一眼旁邊的鄧振華。
鄧振華正趴在那兒,瞄準鏡已經架好了,半邊臉貼著槍托,右眼眯在鏡片後麵,左眼閉著。整個人安靜得不像平時那個話癆。
「鴕鳥。」
「嗯。」
「看見一點鐘方向那個突進最快的尖兵冇?」
「早看見了。」鄧振華的嘴唇幾乎冇怎麼動,聲音是從喉嚨裡擠出來的,「跑得跟被狗攆了似的,跟後麵的人都快脫節了。」
「乾掉他。」
「冇問題。」
幾秒後「砰!」 的一聲槍響在密林裡炸開,悶沉沉的,被樹冠和枝葉吸掉了大半,但那個尖兵的身體很誠實地頓住了。
感應器亮了紅燈,人還保持著邁步的姿勢,整個前傾的身體硬生生定在了那裡,然後往旁邊一坐不再動作。
鄧振華拉了一下槍栓,彈殼「叮」地彈出來,鄧振華另外一隻手直接在空中抓住了那個彈殼!
在上次陳峰手被燙傷後,鄧振華默默的將半指的作戰手套換成了全指的,要不然他也不可能這樣玩。
鄧振華對著彈殼吹了吹,然後發燙的彈殼將其放入口袋,與此同時吐槽道:「85給衛生員用了,拉大栓雖然爽,但是射速總歸是比不上,要不然我能乾掉兩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