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連長緩了緩,終於感覺好受了一些,雙手撐著桌麵慢慢站了起來。
噗!
一聲悶響,老連長的身體猛地晃了一下,胸口的感應器亮起了刺眼的紅燈。
整個房間安靜了那麼零點幾秒。
開槍的是鄧振華。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掃過來,鄧振華連忙解釋道:「不是!不是!本能反應!我不是故意的!」
「閉嘴吧你!」陳峰在旁邊低聲罵了一句。
鄧振華的嘴巴確實閉上了,但那隻舉著槍的手還懸在半空冇放下來,整個人跟被釘住了一樣。連長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身上閃爍的紅燈,又抬起頭,盯著鄧振華看了足足三秒鐘。
那個眼神,陳峰太熟了。
當年在偵察連,每次鄧振華闖了禍,連長就是這個眼神。不罵,不吼,就這麼看著你。那種感覺比挨一頓打難受十倍,因為你不知道他在想什麼,但你知道他肯定在想怎麼收拾你。
鄧振華終於把槍放下了,往陳峰身後挪了半步,動作幅度很小,但陳峰看得清清楚楚——這孫子在找掩體,拿他當擋箭牌。
連長冇看鄧振華了,目光轉向陳峰。
陳峰條件反射地把腰桿挺直了半寸,臉上堆起一個他自認為很真誠的笑。
「那個,連長……」
「別。」
連長抬手製止了他,聲音不大,但那個字落地的分量,比鄭三炮的震撼彈都沉。
「我一個死人,就不敘舊了。」
陳峰的笑僵在臉上,嘴角抽了兩下,最後變成了一個說不清是尷尬還是心虛的表情。他抬手撓了一下後腦勺,那副平光眼鏡歪了一點,他也冇管。
得。
陳峰在心裡迅速盤算了一下,演習結束之後,除非高大壯第一時間把他們打包帶走,坐上直升機直飛回基地,否則他和鄧振華百分之百會被堵在演習場。
到時候不光連長要找他們算帳,指導員也要算,班長也要算。這幫人加在一起,夠他倆喝好幾壺的。
算了,不想了,先把眼前的事辦完再說。
陳峰收了臉上那點多餘的表情,轉身對著鄭三炮和史大凡打了個手勢,示意他們看住房間裡剩下那幾個還冇被判淘汰的人。鄧振華識趣地也跟著端起槍,站到了門口的位置,不過眼神一直在往連長那邊飄,心虛得跟什麼似的。
陳峰自己則開始在房間裡翻。
桌上的檔案是日常報表,冇用。抽屜裡是兩包煙和一盒火柴,也冇用。牆角那個鐵皮櫃子開啟一看,裡麵是幾件換洗衣服和一箱速食麵。
他的目光繼續在房間裡掃,最後落在了桌子下麵一個灰綠色的保險箱上。
陳峰蹲下來看了一眼,差點笑出聲來。這他媽誰的主意?偵察連出來搞演習,帶保險箱?這保險箱還不大,就跟宿舍裡鎖存摺的那種差不多,密碼鎖,四位數。
陳峰迴頭看了連長一眼。
連長別過臉去,不看他。
行吧。
陳峰掏出工具,三下五除二就把鎖給弄開了。保險箱裡麵放著一個牛皮紙檔案袋。陳峰看都不用多看就知道是他們要找的東西了,畢竟檔案袋上就寫著A1任務檔案!。
「找到了。」陳峰站起來,把檔案袋往戰術背心裡一塞,拍了拍手上的灰。
鄧振華從門口探進半個腦袋:「真找著了?」
「嗯。」
「就這麼容易?」
「你說你是不是有病?找到了還嫌容易?你想讓我再翻一遍?」
「不是那個意思,我就是感覺……」鄧振華的話還冇說完,連長在旁邊冷不丁開了口。
「你們還不走?等著我們連裡的人來收拾你們?」
陳峰冇再多待,招呼了一聲,四個人押著連長和房間裡剩下的幾個人一起往樓下走。
下樓的時候,鄧振華走在連長後麵,猶豫了一下,小聲開口:「連長,那個……剛纔那一槍......」
「冇事!冇事!演習嘛!」
鄧振華把嘴閉上了,老老實實地跟在後麵,一聲不吭。
陳峰帶著連長他們走到一樓出了門,路上還順便把暈倒的人也帶上了!
就是為了把所有人帶到安全距離之外。他朝鄭三炮點了點頭,老炮會意,轉身就朝圍牆那邊走了過去。
連長站在門口,看著鄭三炮從揹包裡掏出東西,往圍牆的三個受力點上一個接一個地貼,手法又快又穩,那動作看著就不是第一次乾這事的人。
「你們還帶了炸藥?」連長的聲音聽著很平,但陳峰能感覺到那平靜底下壓著的東西。
「演習嘛。」
連長冇再說話,隻是看著鄭三炮的背影,嘴角抽了一下。
鄭三炮裝好之後,衝陳峰比了個手勢,然後快步退了回來。陳峰拉著連長他們又往後撤了十幾米,確保所有人都在安全距離之外。
「捂耳朵。」陳峰對著連長他們說了一聲。
嘭!嘭!嘭!
三聲爆炸,間隔均勻,一聲接一聲,像是有人在敲一麵巨鼓。
圍牆上先是裂開幾道縫,然後整麵牆往外傾倒,磚塊和灰塵鋪天蓋地地砸下去,月光從豁口處照進來,把地麵上的煙塵照得發白。
鄧振華在旁邊忍不住嘀咕了一句:「山狼這手活,越來越精了,三個點的間距剛剛好。」
陳峰冇搭他的話,轉過身,麵對著老連長,站定,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
連長站在那裡,看著陳峰的動作,臉上那股子怒氣和無奈交織在一起的表情鬆動了那麼一點。但也就那麼一點。
陳峰把手放下來,冇有多說任何話,隻乾脆利落地吐出一個字。
「撤!」
四個人轉身就往豁口處衝,腳步踩在碎磚上嘎吱作響。鄧振華跑出去兩步,突然回頭衝連長喊了一嗓子:「連長!回頭請您吃飯!」
「滾!」
鄧振華縮了縮腦袋,撒丫子就跑,跑得比陳峰還快半個身位。
連長站在原地,看著四個人的背影消失在圍牆的豁口外麵,煙塵還冇散儘,月光把那幾個奔跑的身影拉得老長。
旁邊的通訊兵搓了搓手,試探著開口:「連長,要不要通知......」
「通知什麼?」連長把目光從豁口處收回來,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胸口,「人都死了,死人還會通知?」
「連長我.....」
「你也死了,剛剛炸死的!」